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最后那段话。
「顾之远,你是自由的了。」
他听着那声音里的温柔与释然,心口像是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我不要自由……」
「沈清,谁准你给我自由的?」
「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明白!」
他对着空气狂吼,可除了冷风灌进嗓子,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瞥见衣柜旁边的穿衣镜里,映射出他现在的模样。
颓废,疯狂,满脸泪痕,活像一个丧家之犬。
他以前最爱惜羽毛,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现在,他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发现,所有的西装都是我亲手熨烫的。
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一件,袖口处还有一个细小的补丁。
那是他不小心刮破的,我为了不影响美观,绣了一个几乎看不出的暗纹。
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有今天的体面,全是靠自己的能力。
却不知道,是有一个女人,在背后剪碎了自己的羽翼,织成了他的铠甲。
顾之远趴在地上,开始一件件捡起那些散落的衣服。
他像是在守护什么绝世珍宝,把衣服贴在口。
「沈清,你还在对不对?」
「你只是在跟我捉迷藏,对不对?」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房。
桌子上那份离婚协议书还在。
他拿起笔,发了疯一样把「顾之远」三个字涂掉。
他把纸撕得粉碎,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去都撕碎。
可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却拼凑出了我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医院见到我。
我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他当时走过去,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我的枕头边。
「签了它,我就不计较你这段时间装病冷落我的事。」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我床头那堆如山的药瓶。
我当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好。」
我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顾之远想起那个眼神,心痛得蜷缩成一团。
那不是顺从,那是彻底的绝望和放手。
他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那一刻,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命。
顾之远跪在满地的碎片中,突然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清清?」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嘴里大喊着。
「是你回来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我。
而是我唯一的闺蜜,林晓。
林晓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捧着一张遗像。
那是我的黑白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温婉而又卑微,正静静地看着他。
顾之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脚步硬生生地止在玄关。
林晓看着满屋子的凌乱,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顾之远。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顾之远,你装给谁看呢?」
「沈清死的时候,你在陪那个狐狸精过生。」
「她走的时候,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怕你胃疼没人照看。」
林晓走到他面前,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