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激动。
他是震撼。
这不是一个高中生的答卷。
这是一个——至少是一个硕士研究生水平的答卷。
最后两道超纲题，老周翻到那一页，一行一行地核对推导过程。
全对。
不但全对，叶尘在吉布斯自由能那道题的最后，还额外写了一段话：”本题的标准推导路径需要七步，但如果引入拉格朗乘数法处理约束条件，可以简化为四步。以下是简化推导——”
老周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拿手背抹了一把脸。
他回到监考席，没有坐下。
他面朝观众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满分。不，比满分多。最后一道附加推导超出了试卷的考察范围，但——完全正确。”
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
秦国强手里的钢笔停了。
他的眼睛从试卷上移到叶尘身上，又移回试卷上，再移到叶尘身上。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嘴角往下拉了一毫米。
秦昊的胳膊慢慢从前放下来了。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刘芳华手里的教案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头发散了一绺，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抬头。
就在这时，礼堂的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步伐不快但很稳。他身后跟着弘德中学的副校长，半弓着腰，满脸堆笑。
“苏教授，这边请，您小心台阶——”
苏远山。
华清大学化学系教授，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他是来弘德做校际学术交流的，行程上安排的是参观实验室和做一个科普讲座。但他刚到学校，就听说了大礼堂在”复查考试”的事——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苏远山走到监考席旁边，朝老周点了点头：”老周，卷子给我看看。”
老周没犹豫，把试卷递了过去。
苏远山接过试卷，翻到实验设计题那一页，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翻到最后两道大题。
又看了一分钟。
他把试卷放下，抬头，越过老周和三位监考老师，看向坐在讲台上的叶尘。
叶尘回看他。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六十二岁的教授。
四目相对。
苏远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清楚楚。
“这道合成路线的设计，思路不像高中教出来的。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叶尘说，”看书学的。”
“什么书？”
“March的《高等有机化学》，第七版。二手书摊买的。”
苏远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那本书我带的硕士生都没几个能啃完，你一个高中生，看完了？”
“看了两遍。”
礼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远山转身，面朝观众席。
他的目光扫过秦国强，扫过秦昊，扫过刘芳华，最后回到叶尘身上。
“这个学生。”他对老周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思维水平，这种自学能力——拿到我的实验室里去，不出三年，至少两篇一作SCI。”
他顿了一下。
“你们在查他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