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良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被戳穿之前做最后挣扎的笑。
“你搞错了。念安是转学到乡下了,我堂哥家。那边学校没联网系统查不到——”
“你堂哥许正达?户籍地址云溪镇白马村?”
他的笑凝固在脸上。
“我查了。已经在查了。”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许正良,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他不说话了。喉结上下滚动着,衬衫后背汗透了,贴在脊梁骨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还有一件事。”
我翻到对账单的第三页,指尖点了一行数字。
“去年九月十七号。半岛酒店行政套房一晚,六万三。”
“那是公司——送客户——”
“同一天,你的微信运动显示你在酒店区域。我调了你的位置共享历史记录——你去年一共关了三次位置共享,分别在三月、六月和九月。每次关之前,都去了酒店。”
他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灰,颜色退得一层一层分明。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搁浅的鱼。
“许正良。”
我站起来,对账单拍在茶几上。
“你有多少事瞒着我,我暂时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
我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三十厘米。
“念安在哪。”
他低下头,不敢跟我对视。
“给你二十四小时。你不说,我用自己的方式查。查到的东西不会只进我耳朵——”
“会进检察院。”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膝盖撞在鞋柜角上。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拨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受过十年的监听训练。那点音量,对我来说像在喊。
“婉如——她查到了——不,你先别回来——”
婉如。
这个名字。
我在念安七岁生那天拍的照片里见过一个陌生女人。站在所有宾客的最远处,穿一件浅粉色连衣裙,侧着身对镜头笑。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我在意了。
【第五章】
第四天。局里人事科打来电话。
“沈棠同志,按照规定,长期卧底人员归队后需要进行综合心理评估……”
我攥着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时候更新的规定?”
“呃……近期调整的。我们已经预约了市一院精神卫生中心,主治医师那边——”
“谁要求加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有家属反映您近期情绪波动频繁。出现过……过激行为。”
我挂了电话。
许正良。
这步棋下得很聪明。如果我被诊断为PTSD或者急性应激障碍,我做的事、说的话,在法律上的可信度一律打折扣。
他在外面混了十年,好歹学会了一招——先掉对手的信誉。
我重新拨了陈铮的号码。
“铮哥,我需要一份局里内部的心理评估报告。用咱们自己的人做。”
“怎么了?”
“有人想证明我是疯子。”
“……谁?”
“我丈夫。”
陈铮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是个老刑警,情绪管控比我还稳。但这一次我听得出来——他在磨后槽牙。
“今天下午来评估。我让老吴出面,他是省厅的特聘心理专家。报告会很漂亮。”
“谢了。”
“还有——云溪镇那边有结果了。许正良的堂哥许正达,三年前去世了。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