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T恤上有大片深色的痕迹。
血。
我的胃缩了一下。
“这是死者。”陆刑霖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念一份报告，”在海城二中考点三号楼四层的备用教室内发现，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他翻开第二张照片。
这张是面部特写。
死者的左半边脸有大面积淤伤，眼眶肿胀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但右半边——
右半边的脸清晰可辨。
高鼻梁，薄嘴唇，下巴线条偏窄，眉骨突出。
我的手指从矿泉水瓶上滑开，瓶子倒在桌面上，水洇开来，浸湿了照片的边缘。
那张脸——右半边那张完好的脸——
那是我的脸。
不是”相似”。不是”像”。是同一张脸。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鼻尖微微上翘的弧度，甚至嘴角那道小时候摔出来的疤。
不对。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是的，我的疤在左边。照片上那个人的疤在右边。
镜像。
“你认识他吗？”陆刑霖问。
我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不认识。”我说。嗓子得冒烟，但眼前这张脸不可能是我认识的人。我从来没见过这张脸——除了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
“那你怎么解释DNA的事？”陆刑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推到我面前。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我看不懂，但最底下红色标注的结论我看懂了——”STR基因分型比对结果：两组样本基因型完全一致，支持同一人或同卵双胞胎关系。”
“你今年三月参加NOI决赛时，组委会备案了你的唾液样本。”陆刑霖解释，”我们用死者的DNA跑数据库比对，命中的是你。”
“但我活着。”我说。这句话听起来又蠢又多余。
“对，所以问题变成了——”他敲了敲那份报告，”你有没有兄弟？双胞胎？”
“没有。”
“你确定？”
“我是独生子女。我妈一个人带大我的，我连爸是谁都不知道。”
我说完这句话，后半截声音低下去。
不是心虚。是突然意识到——我确实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我又补了一句。
陆刑霖没做表态。他把照片收好，把报告收好，把笔录本合上。
“你可以先回去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海城市。随叫随到。”
我站起来，腿膝盖撞上桌角。疼感从骨头里窜出来，但我顾不上。
我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张照片——牛皮纸档案袋没封住，照片的一角露在外面。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右边嘴角的疤。
镜像。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六月的热风裹着柏油路面的焦味扑上来，我在台阶上站了一分钟，然后掏出手机。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其中十九个是班级群的同学（看热闹的）。三个是陌生号码（记者？）。还有一个——
是我妈。
我按下回拨键。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苏衍——”我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鼻音重得每个字都拖着水声，”你在哪？警察找你了？你没事吧？你——”
“妈。”我打断她，”我回来再说。”
挂掉电话，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公安局大楼灰色的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