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指攥着本子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
“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说我坐的位置背对门口,视线习惯扫视整个空间。”
一个真正的人际沟通顾问,观察的是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但你观察的全是战术习惯。
你不是在看我怎么社交,你是在评估我的威胁等级。
裴衍的睫毛颤了颤。
“便利店那次,你拧开瓶盖递给我,瓶身标签正对着我。”
那不是体贴,是让我看清你没在饮料里做手脚。
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没有敌意。
我从他手里抽回本子,翻到另一页。
“美术馆牵我的手,你掌心有汗,但手指很稳。”
一个真的紧张的人,手指会僵,会用力过度。
你手指那么稳,说明你提前演练过很多遍。
裴衍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抖动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知道我在演。”
你什么都知道,还配合我演了三个多月。
“因为我想看看结局。”
裴衍抬起头。
他的眼眶全红了,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什么结局?”
“你写那四个字的时候,是真心还是演技。”
船身猛地一震。
二层的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姬见微的尖叫。
我站起来,把本子塞回口袋。
“这事儿没完。”
我拉起裴衍的手腕。
“但现在得先救人。”
他踉踉跄跄被我拽着往前跑,手指在我掌心里抖得厉害。
和美术馆那次不一样,和储藏室门口那次也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演戏的痕迹,就是纯粹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二层的会客厅里,沈渡的水刀架在姬见微的脖子上。
绑匪头子倒在地上,口一个贯穿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不是沈渡动的手。
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是用火系能力造成的。
“有人抢在你前面了。”
沈渡看见我,扯了扯嘴角。
“炎使也接了这单。”
组织里同时派两个手来处理一个任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案。
“雇主要的是姬见微手里的鉴定报告。”
沈渡收起水刀。
“一幅画的真伪鉴定,牵涉到二十亿的遗产分配。”
炎使代表的那一方,要鉴定报告永远消失。
我代表的这一方,要鉴定报告公之于众。
本来我们两方各为其主,打一架就完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但你来了。”
你是第三股势力。
一股不要钱、不要报告、只要人安全的势力。
他摇了摇头。
“辞,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姬见微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沾了血,是她自己的。
左手小臂被水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撕下衬衫下摆,缠在她伤口上。
她疼得皱起眉头,但没出声。
“鉴定报告。”
她把信封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