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二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指腹摁在纸面上，没动。
“这个鉴定谁做的？”
“我们科室的鉴定人员。”钱国栋朝马东扬了扬下巴，”小马持有奢侈品鉴定资质证书，流程合规。”
马东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纹丝不动。
“沈先生，如果您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可以走行政复议程序。但在结论变更之前，这笔税款必须当场缴清。”
他顿了顿。
“否则，货物全部扣押，移交缉私局。走私进口奢侈品，情节严重的——”
“不是补税能解决的事儿了。”钱国栋接过话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卡在嗓子眼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光灯管嗡嗡响着。
走廊里，一个拖行李的旅客路过玻璃门，往里探了一眼，被门外的工作人员挡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五十只包。
我亲手画的版型、亲手挑的料。
五金件是义乌一家小作坊打的，牛皮是海宁皮革城第三排第七档口老周的库存尾货。
一百块一只。
我抬起头。
“五百一十二万，可以刷卡吗？”
钱国栋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可以。但这个金额……你确定能——”
“我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
“顾衍，我名下滨江那套房子，做抵押，贷五百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出什么事了？”
“海关查验，回头说。越快越好。”
“……最快两个小时。”
“行。”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两小时后，我交钱。”
钱国栋靠回椅背，大拇指在肚皮上慢慢搓了两圈。
笑了。
“沈先生爽快。小马，给沈先生倒杯水。”
马东拎着暖壶过来，塑料杯里倒了半杯水，放在桌角上。
热气飘了两下就散了。
水是温的。
和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一样——不冷不热，刚好够把人闷死。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视线越过杯沿，看见钱国栋正低头翻手机，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净。
桌上，那张盖着红章的鉴定报告安安静静躺着。
品名一栏印着七个字——”爱马仕Birkin30限量”。
红章很大，印得很实，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我慢慢把水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很稳。
【第二章】
两小时零七分钟。
顾衍把贷款到账的截图发过来了。
五百二十万。
额度还留了八万的余量，但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我后脖颈还是凉了一下——滨江那套房子，是我六年前创业攒下的唯一资产。
现在抵出去了。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对钱国栋说：”可以交了。”
他领我去隔壁窗口办手续，刷卡、签字、盖章。
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窗口的姑娘还冲我客气地笑了笑。
“沈先生您保管好完税凭证，这个很重要。”
我接过那张凭证。
上面清清楚楚列着——
缴税品名：爱马仕Birkin30限量手提包× 50
应缴税额：5,120,000元
已缴纳：5,120,000元
我把凭证对折，放进上衣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多按了一下。
回到那间小房间，马东已经把五十只包重新装回箱子，拉链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