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沈明烛和王建国走出妖市。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沈明烛深吸一口气，腔微微起伏，让自己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输了。
——被青丘狐族的人抢走了。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得先搞清楚，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拍下这块石碑。
——是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青丘狐族……她们和烛阴有什么关系？
——这是新的线索。
——得记下来。
“后悔了？”王建国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说。
“后悔什么？”
“后悔没拍下来啊。”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那块石碑，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重要？
——何止是重要，简直太重要了。
——那可是关于烛阴的信息……
——但没钱，你说气不气人？
沈明烛没有回答。
确实后悔。
那块石碑上记载的内容，关于烛阴和重明鸟的预言……他需要知道更多。
但没钱。
一万灵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穷，是原罪。
——古人诚不欺我。
——但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石碑在青丘狐族手里，她们不会轻易毁掉。
——迟早有办法弄到手。
——而且……
——没钱有没钱的打法。
——我可以换别的途径。
——比如……从那只狐狸身上下手。
——陈离是狐族的人，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当然，这得慢慢来。
“你那块灵石，是王主任的。”沈明烛忽然开口。
“对啊，我借你的。”王建国走到沈明烛身边，”不过你要是还不起，我也不会追债就是了。”
沈明烛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老龟，图什么？
——一只三百岁的妖怪，对我这么殷勤……
——要么是真的看好我，要么是有所图谋。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小心。
——不过……
——他借我灵石去竞拍，这人情我记下了。
——欠债要还，这是我的原则。
——但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这就有讲究了。
王建国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沧桑：”因为你这小子，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年轻时候的自己？”
“对。”王建国叹了口气，”年轻时候的我，也是这么愣头青，看到不顺眼的事就想去管一管。后来吃亏吃多了，才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他拍了拍沈明烛的肩膀：”但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使命，又像是宿命。反正就是让人觉得，你这小子，以后肯定能大事。”
——能大事？
——承你吉言。
——不过……
——”夹着尾巴做人”……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让我别多管闲事吧。
——可惜，有些事不是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烛阴的事，关系到我的生死。
——我不管，谁管？
沈明烛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老龟这话，是在提点我呢。
——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走了几步，沈明烛忽然停下来。
“有人在跟踪我们。”
——来了。
——终于来了。
——从离开妖市开始就感觉到了，三道气息，一直跟着。
——现在才动手，说明他们在等时机。
——等我们离开人群，落单了再出手。
——有点脑子。
——但不多。
王建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我知道。”
“你知道？”
“从我们离开妖市开始，就有人在后面跟着。”王建国表情变得凝重，”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三个？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踪我？
——不怕死的吗？
沈明烛眉头微微皱起。
——等等……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毛贼，早就该动手了。
——他们一直跟着不动手，说明在等命令。
——有组织、有预谋……
——这是有人专门派来的。
——派他们来的人，是想试探我的实力，还是想直接动手？
——如果是试探……那就说明对方还没摸清我的底。
——这是好事。
——如果是直接动手……那对方的底气就很足了。
——不管哪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沈明烛闭上眼睛，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涌动。
他能感觉到了——三道气息，正在从不同的方向近。那些气息都很弱，应该是低阶的小妖。
但数量不少。
——三个低阶小妖……
——这是来送人头的吗？
——不对……
——如果只是想试探我，没必要派三个小喽啰来。
——除非……他们只是先头部队。
——后面还有别的埋伏？
——有意思。
——让我分析一下……
——跟踪的目的是什么？
——一，监视我的行踪。
——二，试探我的实力。
——三，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对方只是想了解我，暂时没有恶意。
——如果是第二种，说明对方想动手，但还在犹豫。
——如果是第三种……
——那就麻烦了。
——从他们的行为模式来看，应该是第二种或第三种。
——但不管是哪种……
——我得先发制人。
“是妖市的人？”沈明烛问。
“不像。”王建国摇头，”妖市的护卫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应该是别的势力。”
“别的势力？”
“盯上你的势力。”
沈明烛沉默了一秒。
“是我拍石碑的事，引起了注意？”
“可能是。”王建国点头，”也可能和你本身有关。重明鸟的气息太特别了，在妖市里逛一圈，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重明鸟的气息……
——这算是优势，还是劣势？
——答案是，两者都是。
——优势是能震慑小角色，劣势是太招摇。
——但……
——招摇也有招摇的好处。
——至少，能把那些藏着掖着的家伙引出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巷子口忽然闪出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子，浑身散发着妖异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小妖，而是两个看起来有些修为的精怪。
一个是人形的，但皮肤呈灰绿色，像是石头成精；另一个浑身覆盖着鳞片，吐着长长的舌头，像是一条成了精的蟒蛇。
——石头和蟒蛇？
——这组合……挺奇怪的。
——石头成精的家伙，防御应该很强，但速度慢。
——蟒蛇成精的家伙，速度快，但防御一般。
——一个硬，一个快……
——标准的配合配置啊。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但……
——这种配置，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对付我？
——还差点意思。
“你们想什么？”沈明烛站住脚，声音平静。
——先问问，看他们怎么回答。
——如果态度恶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态度还行，说不定能套出点情报。
石妖嘿嘿笑了两声：”不什么，就是想请这位……朋友，去喝杯茶。”
“喝茶？”沈明烛挑了挑眉，”我不太喜欢喝茶。”
——喝茶？
——这借口，比我上辈子相亲对象的”今天不方便”还假。
——能不能专业点？
“那可由不得你。”蟒蛇精吐了吐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罪。”
——少受点罪？
——我看你们是想让我少活点。
——算了，跟他们废话什么。
——先收拾了再说。
沈明烛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王建国一眼。
——老龟，你到底帮不帮忙？
——还是说你想看戏？
王建国叹了口气：”小沈，你自己处理吧。老王我今晚吃坏了肚子，不想动手。”
——吃坏肚子？
——老龟你这借口也找得太敷衍了吧？
——行吧，我懂了。
——你想让我练练手是吧？
——那就让你看看。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只老龟，关键时刻靠不住。
沈明烛转身，面对那两个精怪。
“重明鸟？”石妖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就是今晚在拍卖会上，和青丘那位抢石碑的那位？”
——消息传得挺快。
——妖市这情报网，真是没话说。
——不过……
——这消息走漏得也太快了点。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我。”
“那就对了。”石妖嘿嘿笑了两声，”我们主子对您很感兴趣，想请您去聊聊。”
“你主子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套。
——你们主子很喜欢玩神秘是吧？
——行，那我就掀了你的底。
沈明烛摇头：”不好意思，我今晚没空。”
石妖的脸色沉下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罚酒？
——不好意思，我沈明烛什么酒都不喝。
——何况……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你们主子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这些问题，比你那杯茶重要多了。
沈明烛叹了口气。
——算了，速战速决。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不如直接出手，一招定胜负。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然后化作一道细长的光线射出。
——看好了。
——这一招，我只用三分力。
——多了怕你们扛不住。
光线击中了石妖的肩膀。
石妖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出一声闷响。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伤口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怎么也扑不灭。
——这特效，够不够好看？
——算了，你们也看不懂。
蟒蛇精吓得后退了两步：”你、你——”
沈明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再次抬起手，又是一道光线射出。
蟒蛇活地闪避了开来，身体化作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
——有点意思。
——反应挺快。
——但也就那样了。
沈明烛侧身一闪，同时伸出手，抓住了蟒蛇精的尾巴。
然后用力一甩。
蟒蛇精像是一条破布袋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两招。
不到十秒。
——就这？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浪费时间。
两个精怪全部倒地，一个在哀嚎，一个在吐血。
沈明烛站在原地，拍了拍手，然后蹲下身，看着那个还在吐血的蟒蛇精。
“说吧，”沈明烛说，声音很平静，”你们主子是谁？”
——这次，你最好老实点。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多受点罪。
蟒蛇精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我、我们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他会了我们的……”
——了你们？
——你们主子还挺狠啊。
——但你不怕我了你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
——看来你们主子比我可怕。
——有意思。
——这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
——至少不是这三个小喽啰能惹得起的。
沈明烛沉默了一秒。
伸出手，按在蟒蛇精的额头上。
重明眼的能力——读心。
——让我看看，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不想说，那我就自己看。
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一个阴暗的大殿、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句低沉的声音……
然后沈明烛看到了。
一张脸。
那脸被黑雾笼罩，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那脸上的表情——冷漠、威严、还有一丝疯狂的意味。
和在乌鸦记忆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百家堂。
堂主。
烛阴的符号。
——果然。
——又是你们。
——这百家堂，跟我还真是不依不饶。
——不过……
——你们以为派几个小喽啰就能拿捏我？
——太天真了。
猛地睁开眼睛。
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看到了……
——比之前更清晰了。
——百家堂的堂主，和烛阴有关系。
——那个符号，就是证明。
——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越复杂，越有作空间。
“你看到了？”王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明烛站起身，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看到了。
——百家堂……烛阴……
——这两条线，迟早要交汇。
——而我，站在交汇点的正中央。
——有意思。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回去吧，”沈明烛说，”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这老龟，知道得比我想象的更多。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脑子需要冷静，才能想出好办法。
两人沿着小巷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巷子里躺着两个重伤的精怪，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有人在看着。
——但无所谓。
——让他们看。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
——我沈明烛，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