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了整整三,小院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
檐下竹帘半卷,赵朔正在院中练剑。
他没有用那柄从剑冢带出的铁剑,只以树枝代剑,演练着独孤求败传授的剑理。
八个月了,自襄阳大战过后,赵朔带着黄蓉和小龙女来到江南隐居,之后他每这般练剑、读书、照顾黄蓉、小龙女,子平静得不像真的。
“剑意太急。”
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赵朔收势转头,见小龙女一袭白衣倚在廊柱旁,手中端着药碗,正静静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静,像古墓里的寒潭,可赵朔能看出那平静下的关切。
“龙儿,蓉儿喝过药了?”赵朔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碗。
指尖相触时,他感到她的手冰凉。
“嗯,刚睡下。”小龙女垂眸,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暖着,“你心里有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朔苦笑,这姑娘看着不谙世事,可洞察人心的本事一点不差。
他确实有心事——三前夜里,他体内那股奇异的内力又躁动了,这次比以往都强烈,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不敢告诉黄蓉,怕她担心动了胎气。
“没什么,就是……”他话未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不是寻常的敲门。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韵律,三长两短,停一停,又是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
赵朔神色一凛,将小龙女护在身后,手已按在剑柄上:“谁?”
“故人来访。”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傲气,“赵朔,开门。”
这声音……赵朔心头一震。
他示意小龙女退后,自己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白衣女子。
白裙,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正是白素心。
可她的气势与那城头截然不同——那时她眼中是百年的恨与痛,此刻却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白姑娘?”赵朔皱眉。
“让我进去说话。”白素心不等他答应,已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自走进小院。
她的步子很稳,白衣在细雨中不沾半点湿痕,显然内力已臻化境。
小龙女已持剑挡在正房门前,眼中闪过警惕。
白素心瞥她一眼,淡淡道:“古墓派的小丫头,让开。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龙儿,没事。”赵朔快步走来,挡在两女之间,“白姑娘,你到底有何贵?”
白素心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抬眼看着赵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赵朔,我改主意了。”
“什么?”
“那城头,我说给你两个选择。”白素心一字一句道,“现在我改主意了——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娶我,完成百年前的婚约。”
赵朔怔住。
他以为经过那,白素心该是想通了,放下了。
可此刻她眼中的执念,比那更深。
“白姑娘,我说过,我不是赵凌霄。”他沉声道,“前世的债,我认。但这一世……”
“这一世你就是他。”白素心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纸泛黄的婚书,拍在石桌上,
“赵朔,你体内有他的‘先天纯阳真气’,这是独门内功,做不得假。百年前赵凌霄为抗蒙古国师八思巴,将毕生功力封入一枚‘纯阳玉珏’中,说转世后会凭此玉找回传承,那玉珏,就在你身上。”
赵朔心头剧震。
他想起来了——穿越那,他怀中确实多了枚温润的玉佩,当时只当是原身之物。
后来遭遇太多变故,那玉佩不知丢到何处了。
“你怎知……”
“因为那城头,你使出的剑意里,有纯阳真气的影子。”
白素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赵朔,你瞒不过我。百年前赵凌霄与我有婚约,他欠我的,你这一世必须还。”
“若我不还呢?”赵朔握紧剑柄。
“那我便一直跟着你。”白素心冷笑,
“你到哪,我到哪。你吃饭,我坐你对面。你睡觉,我守你门口。你不是要护着黄蓉,护着这小丫头么?我就天天在她们眼前晃,看你能忍到几时。”
这话说得无赖,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赵朔这才明白,这女子百年孤寂,性子早已偏执到极致。
她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宣示主权的。
“白姑娘,你……”
“叫我素心。”她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百年前,他都是这般叫我。”
赵朔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执念,忽然觉得头疼。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那些“我全都要”的男主,当时只觉爽快,可轮到自己,才知这抉择有多难。
黄蓉有孕在身,与他有肌肤之亲,有情有义。
小龙女为他舍了古墓,一路相随,真心可鉴。
白素心……是前世的债,是百年的情,他若负了,于心何安?
“素心,”
他改了称呼,声音沉静,“我这一世,欠的情已太多。蓉儿有孕,龙儿有义,你……有百年等待的苦。我赵朔不是圣人,做不到割舍任何一方。但我也不是薄情之人,做不到见一个爱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白素心渐冷的眼神,缓缓道:“你若愿留下,我以礼相待,护你周全。但婚姻大事,需两情相悦,需……”
“我不需要你爱我。”白素心忽然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要一个名分,一个结果。百年了,赵朔,我等够了。你可以心里有她们,可以待她们好,我不管。但我白素心的名字,必须写进你赵家的族谱,必须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话说得决绝,可赵朔听出了里面的悲凉。
百年等待,等的不是情爱,是一个交代,是一个让自己能放下的理由。
“赵朔,让她留下吧。”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三人转头,见黄蓉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小龙女忙去扶她,她却摆摆手,一步步走到院中。
“黄姑娘……”白素心蹙眉。
“叫我蓉儿吧。”黄蓉走到赵朔身边,握住他的手,看向白素心,
“白姐姐,你的苦,我懂。百年等待,太苦了。这债,该还。”
她又看向赵朔,眼中含泪,却带着笑:“傻子,你不是说,这一世要守护所有爱你的人么?那就别选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大人……要学会承担。”
赵朔心头剧震。
他看着黄蓉,看着她眼中的宽容和理解,忽然明白——这个聪慧的女子,早就看透了他的挣扎。
她在用她的方式,替他解围,也替白素心了结。
“龙儿,你说呢?”黄蓉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听黄姐姐的。”
白素心怔怔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个本该是“情敌”的女子,眼中闪过复杂。
许久,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你们……不恨我?”
“恨什么?”黄蓉笑了,笑得苍凉,
“我们都是苦命人罢了。赵朔欠你的,是百年。欠我的,是一生。欠龙儿的,是真心。既然都欠,那就慢慢还。用这一辈子,慢慢还。”
她说着,忽然身子一晃,捂着肚子弯下腰。
赵朔忙扶住她:“蓉儿!”
“没事……就是,孩子踢得厉害。”黄蓉靠在他肩上,脸色更白,“赵朔,我累了,扶我进去。”
赵朔忙抱起她往屋里走。
转身时,他看了白素心一眼。
她站在原地,白衣在雨中孤零零的,像一株雪中的梅。
那一瞬间,赵朔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彻底清晰了。
是了,他这一世,不选了。
黄蓉他要护,小龙女他要疼,白素心……这百年的债,他也要还。
不是贪心,是责任,是这一世,他不想再辜负任何人。
将黄蓉安顿好,赵朔回到院中。雨已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晴光。
白素心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素心,”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冰冷的脸,“留下吧。这院子虽小,还住得下。至于婚约……给我些时间,好么?”
白素心抬眼看他,眼中冰封渐渐融化,化作一片复杂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百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在门外勒住,马上跳下个丐帮弟子,浑身是血,踉跄扑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