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姐。”
“轩轩，你下班了吧？”梓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歉意，“我今天学校这边临时有点事，整理学生的画展作品，忙到现在才收尾，也没去公司陪你姐夫。他这会儿还在公司加班呢，你折回公司一趟，在楼下等他一会儿，等他忙完你们俩一块开车回来，晚上住家里。”
李梓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周一他为了避嫌，怕公司的人知道孙嘉存是他姐夫、给他搞特殊对待，硬是拖着行李箱搬去了公司的实习生宿舍，当时梓欣在他走之前还念叨了他半天，反复叮嘱他周休息一定要回家里住，说让孙嘉存给他做他爱吃的菜，改善改善。
“啊，好，我知道了姐。”他连忙应下来，心里那股原本沉到谷底的情绪，莫名地动了一下——回公司，会不会……能碰到张慧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都周六晚上了，她怎么可能还在公司。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调转方向，快步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走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李梓轩重新站在了欣存集团的写字楼大堂。
周六的晚上，大堂里比白天冷清了太多，只有前台留了一个值班的小姐姐，还有两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电梯口的指示灯偶尔跳一下，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他跟前台打了声招呼，说明是等孙总下班，便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双肩包放在身侧，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还是点开了公司的内部大群，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张慧然。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又像做贼一样迅速按灭了屏幕，耳朵尖微微发烫，生怕旁边的前台小姐姐看到。
他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电梯口的指示灯，心里一半是等着姐夫的不自在，一半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到极致的期待。可电梯门开了又关，走出来的都是加班晚走的员工，没有那个他刻在脑子里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口“叮”的一声响，指示灯停在了1楼。
李梓轩猛地站起来，抬头看过去。
孙嘉存独自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点加班后的疲惫，看到他的时候，嘴角扯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等久了吧？”孙嘉存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又不会太刻意，“你姐给我打电话说了，走，一块回家。”
“嗯，没多久，我也刚到。”李梓轩连忙拿起背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一点晚辈对长辈的拘谨。他知道孙嘉存的心思，从他入职到现在，孙嘉存从来没在公司单独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跟任何人提过他们的关系，就是照顾他要强的性子，怕他被同事议论，怕他觉得不自在。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孙嘉存开着车，随口问了他两句：“这几天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实习生的工作节奏跟得上吗？”
“嗯，挺适应的，同事们都挺照顾的。”李梓轩坐在副驾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嘴里应付着，心思却又飘远了。他满脑子都是，这几天他连业务资料都没看进去几页，满脑子都是张慧然的影子，哪里谈得上跟得上节奏。
孙嘉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笑着说了一句：“有什么不懂的，不用不好意思，问你们组长，或者私下问我都行。不用有压力，下周一正常考核就行，我对你没别的要求，踏踏实实把事做好就成。”
李梓轩点了点头，喉咙里有点发紧，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姐夫”，便没再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小区，停在了地下车库。两个人刚走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梓欣穿着家居服，笑着迎了上来，接过孙嘉存手里的公文包，又伸手接过李梓轩的双肩包：“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不冷姐。”李梓轩换了鞋走进屋，暖融融的热气裹住了他，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家的味道瞬间冲淡了他这几天积攒的失落。
“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做饭。”孙嘉存揉了揉梓欣的头发，挽起衬衫袖子就往厨房走。梓欣一点都不会做饭，从恋爱到结婚，家里的厨房就从来没让她碰过，她想跟着进去帮忙摘菜，刚拿起一颗青菜，就被孙嘉存笑着推了出来：“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去陪轩轩聊聊天，半小时就开饭。”
梓欣吐了吐舌头，也不坚持，转身坐到李梓轩旁边，给他递了一瓣橘子，絮絮叨叨地问起来：“宿舍住得惯不惯？上下铺会不会吵？食堂的饭吃得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都好，姐，你放心吧。”李梓轩接过橘子，一瓣一瓣地剥着，笑着应付姐姐的盘问，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姐姐问的这些，他本就没放在心上，这几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23楼的身影上，连自己的生活都没心思顾及。
没过多久，厨房就飘出了浓郁的麻辣香味，是他最爱的味道。很快，孙嘉存就端着菜走了出来，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夫妻肺片，满满一桌子，都是他和梓欣爱吃的。
“快过来吃饭。”孙嘉存摆好碗筷，开了两瓶橙汁，给李梓轩和梓欣都倒上，“来来来，开动！”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热气腾腾的。梓欣夹了一块水煮鱼，吃得眉眼弯弯，孙嘉存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她挑掉鱼刺，又给李梓轩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氛围温馨又放松。
可李梓轩吃着嘴里的菜，却尝不出多少味道。他心里装着事，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周一的考核。
就在这时，孙嘉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橙汁，叹了口气：“唉，头疼，城西那个还有点细节没捋顺，计划书有几个地方对不上，明天还得去公司一趟。本来还说周陪你去逛美术馆呢，看来是泡汤了，不能陪我老婆了。”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梓欣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忙你的，我去公司陪你不就好了？我带我的画具去画画，不打扰你工作，你要太忙的话，我中午还能给你带午饭。”
孙嘉存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满眼都是宠溺：“好，都听你的。”
梓欣转头看向梓轩，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认真：“对了轩轩，下周一就是实习生的统一考核了吧？怎么样？这几天还有什么不懂的没有？我可告诉你，我可不希望你落榜啊！到时候被淘汰了，我可没脸给你走后门！”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孙嘉存也跟着笑了。
李梓轩扯了扯嘴角，跟着笑了笑，没说什么话，可握着筷子的手却猛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原本的失落感更重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整整五天，他除了入职第一天看了两页员工手册，剩下的时间，满脑子都是张慧然的身影。她的高跟鞋声，她的香水味，她低头说话时温柔的眼神，她笑起来的样子，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循环，他本就没有半点心思去看业务资料，去学工作流程。
周一的考核，他肯定会不及格。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愧疚、焦虑、慌乱，瞬间涌了上来。他对不起姐姐姐夫的关照，对不起自己当初非要凭实力进来的誓言，更怕自己考核不及格，会被张慧然知道，会被她看不起，觉得他就是个靠关系进来、连基础考核都过不了的废物。
“对了，”梓欣又开口，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有什么不懂的，现在就问你姐夫，让他今晚给你补补，他最清楚你们考核要考什么了，让他给你划划重点，总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李梓轩刚想开口，孙嘉存却先摆了摆手，带着点歉意说：“今晚不行。刚不是说了，明儿得去公司和慧然详细对照计划书，一上午就得弄完，今晚得早点睡，养足精神，不然明天对着几十页的计划书，脑子该转不动了。”
慧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李梓轩的脑子里。
他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哐当”一声轻轻碰在了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要冲破腔，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慧然？张慧然？
是她！一定是她！
整个公司，能陪着他单独对接核心计划书的，除了集团副总监张慧然，还能有谁？
明天……明天周，姐夫要和张慧然，单独在公司里，对照计划书？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神经。他四天没见到她了，整整四天，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每天都在期待电梯门打开能看到她的身影，每天都在无数次的落空里煎熬。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摆在他眼前，明天他去公司，就能光明正大地见到她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涌了上来，瞬间浇了他一头冷水。
明天是周啊。
全公司都休息，只有他姐夫和张慧然加班，他一个实习生，周突然跑到公司去，太奇怪了吧？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被同事看到，议论他拍老板马屁？会不会被张慧然看出来，他是特意为了她去的？会不会觉得他唐突、不懂规矩，甚至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地打架。一个在喊，去啊！终于能见到她了！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她！另一个在说，不能去！太刻意了！会被看穿的！会被她讨厌的！
他低着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慌乱，心脏跳得飞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怎么了？被辣到了？”梓欣看着他突然红了脸，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心疼的说，“都怪你姐夫，放这么多辣椒，都说了少放点，你看把轩轩辣的。”
“啊……没事，没事姐。”李梓轩连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一点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梓欣和孙嘉存，生怕他们看出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就在这时，孙嘉存突然开口，看着他笑着说：“这样吧，轩轩，你明天也跟我们一块去公司。我上午忙完的事，下午专门抽时间给你补习，给你划划考核的重点，把你不懂的地方都给你讲明白，保你周一考核能过。”
这句话，瞬间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理由。
李梓轩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星，之前的蔫蔫的样子一扫而空，连声音都带着点藏不住的激动，又强行压了下去，装作平静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好啊，谢谢姐夫。”
“谢什么，一家人。”孙嘉存笑着摆了摆手，“正好你姐也去，中午忙完了，咱们一块出去吃顿饭。”
“太好了！”梓欣也跟着笑，拍了拍李梓轩的胳膊，“正好明天咱们一块过去，你姐夫忙完就给你补习，我就在旁边画我的画，互不打扰，完美！”
李梓轩笑着应着，之前压在他心头的失落、焦虑、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期待和紧张。
明天，他就能见到张慧然了。
接下来的晚饭，李梓轩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话都多了几句，时不时给姐姐姐夫夹菜，嘴里的饭菜也终于尝出了香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明天，飘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写字楼里。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明天的场景。
她明天会穿什么？还是平时穿的黑色修身西装吗？还是会穿休闲一点的衣服？会不会扎着高马尾？会不会还是踩着那双10公分的黑色高跟鞋？见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惊讶？会不会跟自己打招呼？自己要怎么跟她说话？要不要为那天那句“早饭吃了一个蛋”的蠢话道歉？要不要跟她说，自己这几天有在好好学业务？
吃完饭，孙嘉存去厨房洗碗，梓欣拉着梓轩坐在沙发上，给他收拾次卧，絮絮叨叨地说明天早点起，八点就出发，去公司我画画，不打扰他们谈工作。李梓轩嘴上一一应着，心里却在盘算，明天要穿什么衣服。不能太正式，像刻意打扮的，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工作，要净、清爽，让她看到的时候，能眼前一亮。
晚上，李梓轩躺在次卧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和前几天在宿舍里的失眠不一样，这次不是因为失落和煎熬，是因为激动和期待。他一会儿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出公司的业务资料，想临时抱佛脚多看两页，怕明天补习的时候一问三不知，被姐夫看出来，更怕被张慧然看到，觉得他不学无术；一会儿又躺下去，闭上眼睛，脑补明天见到张慧然的场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赶紧抿住，脸烫得厉害。
他甚至想好了，明天到了公司，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夫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区看资料，姐夫和张慧然在里面谈工作，他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等他们谈完出来，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她打招呼，说一句“张总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李梓轩抱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他盼了整整四天的人，明天，终于能见到了。
他甚至开始祈祷，希望明天的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