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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我拿到了保送资格。
老师通知我的那天,周澜难得提前回了家。
她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正在煎牛排。
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
这是她第二次做饭。第一次是我中考出成绩那天。
“谢谢周姨。”
“别叫周姨。”
她把牛排翻了个面,头也没抬。
“叫什么?”
她没回答。
锅里的油溅了一下,她侧了侧身,继续煎。
我笑了一下,回房间放书包去了。
这个称呼的事,她大概还没准备好。
我也不急。
还有百誓师需要准备。
大会那天,场上拉着红色横幅,高三全年级站得整整齐齐。
我作为保送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稿子我写了三遍,改了两遍,周澜又帮我划掉了所有多余的形容词。
“说人话。”她说。
我站在讲台侧面,等着上场。
校门口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人群开始动。
我转头,看到三个光头男人翻过半人高的铁栅栏,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妈妈。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还拽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写着:
【不孝女攀附权贵,见死不救】
横幅展开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
妈妈直接跪在了场边上。
“陈静,你给我出来。”
学生们齐刷刷回头。
所有家长的手机从拍台上转向了铁门方向。
教育局领导的脸沉了下去。
校长话筒被人扛来了台旁,站在台上手足无措。
我站在队伍第一排,没动。
“我是陈静的亲妈,我生她养她,把她从这么大,”妈妈比了个巴掌大的手势,“拉扯到这么大!”
“她现在认了有钱的后妈,就不认我了,她弟弟要被人废了,她见死不救。”
周围的家长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真的假的?”
“就是保送那个?看着挺老实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校领导的脸色铁青。
年级主任跑到我旁边,低声说:“陈静,你先下去,先下去。”
教育局的领导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那几个混混趁乱挤进了场。
爸爸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的。
他冲过来挡在我前面,推开一个靠近我的混混。
“你们什么,我报警了。”
那个混混一巴掌拍在爸爸口上,把他推了个趔趄。
爸爸的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的棱角上。
他没吭声,但脸色刷白了。
手捂着口。
不对。
我蹲下去:“爸!”
他张着嘴,喘不上气,额头上的汗变成了冷汗。
心脏病。
前世,爸爸就是心脏出的问题。常年高压劳累,心脏早就不行了。
“叫救护车!”
我冲旁边的人喊。
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那些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家长,站在原地,手机举着拍视频。
年级主任慌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先叫救护车还是先维持秩序。
妈妈已经冲到了我面前。
她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拿五百万出来,不然我今天死在这,你也别想拿那个什么保送。”
校领导从台上走下来,脸色难看:“陈静,你的保送资格,学校要重新审议。”
场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看我。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三辆红旗车,挂着特殊号段,直接从铁门口开进场,径直冲到台子前方,停下。
周澜下车。
一步步向我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把妈妈的手从我胳膊上拿掉。
“救护车在路上了。”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环顾场。
“我周澜的女儿,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