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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渐大,视线模糊。
城西,乱葬岗。
此处荒烟蔓草,没有碑石,只有一个个被积雪覆盖的黄土堆,在月色下显得死气沉沉。
今新扔下的尸首被胡乱堆叠在一处洼地里。
我提着灯笼,脚步深浅不一的挨个寻找。
鼻尖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我看见了父亲。
他的囚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黑红斑驳。
他死不瞑目,目光紧紧望着京城的方向。
我走过去,跪在雪中,轻颤着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爹,孩儿不孝。”
我低声呢喃,泪水终究决堤,砸在父亲冰冷的脸上。
我寻到了母亲,寻到了大哥,还有二哥。
整整七十多口人。
我一具具辨认,拼了命的把他们从尸堆里拖出来,整齐的码放。
我的双手早已冻得青紫,毫无知觉。
但我察觉不到寒冷。
只觉得此处比那浮华的长公主府要宁静得多。
我拔出腰间的短匕,开始在冻得邦硬的土地上一点点挖掘。
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哪怕只能挖出一个浅坑。
长公主府里的欢庆还在继续。
慕容雪醉得厉害,搂着那男宠胡言乱语。
慕容灵脸色铁青的跨进大厅。
她刚从我住的院子回来,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连忠心耿耿的阿旺也不见了踪影。
桌上唯有一盏残灯,信件压在玉牌下。
慕容灵抄起信件读了几眼,几步冲到慕容雪跟前。
她夺下慕容雪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碎裂声让满厅死寂。
慕容雪迷蒙着眼抬头。
“闹什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江砚走了!”
慕容灵将那封和离书摔在慕容雪脸上,“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慕容雪揭下那张纸,眯着眼扫过。
上面赫然是和离书三个大字。
下方的指印红得刺眼。
慕容雪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
“和离?他江砚要跟本宫和离?笑话!”
她仿佛听到了滑稽的事,“他能去哪儿?江家都没了,就他那副无趣的性子,离了这府门,三都活不下去!”
她随手将纸揉成一团,弃之如敝履。
“别理他!定是藏在哪里自怨自艾,想拿这种由头吓唬本宫?让他滚!等他在外头饿极了,自然会跪着回来求我开门!”
“他回不来了。”
慕容灵冷声说,“他带走了那身旧衣裳,除了你的赏赐,什么也没拿。他是真的走了。而且……”
慕容灵深吸气,“方才城防吏来报,城西乱葬岗发现了一个穿素衣的男人,正冒雪埋尸。”
慕容雪的酒劲散了大半。
“你说什么?”
“江家今行刑,无人收尸。”
慕容灵满目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真以为砚哥是在耍性子吗?江家满门,都是你一手送走的。他如今,心都已经死透了。”
慕容雪猛然起身,带翻了案上的酒菜。
“乱葬岗……”
她喃喃重复着,脑海里全是江砚那张苍白沉静的脸。
那是曾经他说过的话——“若是殿下尽了兴,草民便退下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备马!”
她嘶吼着,声音已在颤抖,“备马!去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