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继续念,直到天光大亮。
早上六点半,真正的老周来了。
林渡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确认是老周——脸上的皱纹、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的保温杯。他打开了门。
老周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昨晚写规则了?”
林渡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周指了指桌上的守则。
林渡翻开,看到自己昨晚写下的“第十七条:守则在说谎”那行字还在——但在它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迹,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第十八条:林渡在说谎。”
林渡盯着那行字,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
他没有写过第十八条。
但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渡。
纸上只有一句话,是老周的笔迹:
“不要和守则对话。它会学你。”
林渡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头儿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恐惧,是一种漫长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你试过和它说话?”林渡问。
老周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今晚你还要来吗?”他又问了那个问题。
林渡看着守则上那行不属于自己的笔迹,沉默了很长时间。
“来。”他说。
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他开始觉得,那个东西在害怕他。
否则,它为什么要学他说话?
—
第四章
白天,林渡没有离开殡仪馆。
老周走了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盯着那叠守则上第十八条规则出神——“林渡在说谎”。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横平竖直,连写“谎”字时右上角习惯性带出的那个小勾都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东西能模仿他的笔迹到这个程度。
不,不对。不是模仿。
守则上写得很清楚:“它会学你。”老周早就知道这一点。
林渡把守则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白天的大院和晚上完全不同。
阳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花圈在走廊里堆成小山,工作人员推着担架车来来往往,有人在告别厅里布置挽联,有人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昨晚的那些事情只是一场噩梦。
林渡找到了一楼的档案室。
门没锁,里面堆满了落灰的文件夹和发黄的报纸。他翻了半个小时,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张九十年代初的殡仪馆平面图。
图纸已经脆得快要碎掉了,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现在的殡仪馆是九五年重建的,原址在九十年代之前是一个乱葬岗,再往前追溯,清朝的时候是处决犯人的刑场。
九零年建了第一代火葬场,九五年发生了一场火灾,烧毁了大半建筑,之后在原址上重建成了现在的殡仪馆。
平面图上标注了地下结构:地下一层是早期的太平间,地下二层是设备层,地下三层——被涂黑了。
涂黑的区域上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封死。
林渡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
他决定在今晚之前找到地下三层的入口。
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在殡仪馆里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