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口茶。
“人呐，退休了就重新选朋友，跟重新找工作一样，得面试。”
我笑了。
退休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书法班上了三周，我和宋玉华成了固定搭档。
她爽快、利落，从不占人便宜，AA制执行得比年轻人还脆。
有一次我们吃完饭，我多付了十二块钱，她第二天就微信转给我了。
备注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盯着那十二块钱，想起刘美芳至今没还张卫国那五千。
人和人，真不一样。
第四周上课的时候，何老师说社区要办一场退休人员书法展，让大家各写一幅作品参加。
我写了一幅。
四个字——“清风明月”。
何老师看了，点了点头。
“周老师，你的字有功底。以前练过？”
“年轻时跟着我公公学的，老爷子以前是省书协的副主席。”
“你公公是？”
“赵守正。”
何老师的眼睛亮了。
“赵守正是你公公？老赵啊！我们是同一届进书协的！你怎么不早说？”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过来。
宋玉华在旁边小声问：“你公公很有名？”
“以前是。他的字一幅能卖好几万。”
“那你家里有他的真迹吗？”
“有几幅。”
宋玉华倒吸一口气。
“你可低调。”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低调不是因为我想低调。
是因为高调了，来的都是刘美芳。
第7章
书法展定在月底，地点在区文化馆。
规模不大，但区里几个领导会来看。
我本来没当回事，就交了一幅作品。
结果何老师私下找我，说了一句话。
“慧兰，你要是能把赵老的几幅字借展一下，这场展览的档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
回家从柜子里翻出老赵父亲留下的三幅字。
一幅“山高水长”，一幅“厚德载物”，还有一幅是他晚年最得意的行草长卷，写的是《兰亭序》节选。
这三幅字，按市场价，少说值二十万。
明远以前劝我卖掉或者放到银行保险柜里。
我没舍得。
那是老赵家的东西，是念想。
展览那天，我带着三幅字去了文化馆。
何老师看到行草长卷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是赵老八十三岁的作品？天哪，我只杂杂志上见过照片。”
展览布置好了，三幅字挂在展厅正中央。
来看展览的人不多，但每个走到那三幅字跟前的人都会停下来。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很久，拿出手机拍照。
“请问，这三幅是赵守正先生的真迹？”
“是的。”何老师回答。
“收藏者是谁？”
何老师指了指我。
“赵老的儿媳妇，周慧兰老师。”
那人走过来，递了一张名片。
“周老师您好，我是省收藏家协会的副秘书长，我姓方。赵老的作品现在市面上极少见，请问您这三幅有出手的意愿吗？”
“没有。”
“价格好商量，这幅行草长卷，十五万以上不成问题。”
“不卖。”
方先生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客气。
“理解。那如果以后改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以后，宋玉华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