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边关五年，但我在长安长了二十二年。”梁显说，“周大人，我不跟你绕弯子。三年前你动那笔账，不是为了三皇子。三皇子今年才十五岁，他母亲只是个嫔，背后没有基。你扶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上位，等他自己坐稳江山要多少年？这不合你的性子。”
周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为了让他倒。”梁显说，“太子倒了，皇帝没有别的成年儿子可立。朝中大权悬空，你中书令就是实际上的摄政。你要的不是一个新君，你要的是没有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周毓笑了。那笑声很轻，像砂纸擦过木头：“侯爷不愧是定远侯。五年边关，没把你的脑子磨钝。”
他站起身，走到梁显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烛火。
“就算你说得都对，又怎样？”周毓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子自请废黜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陛下留中不发，但也不会驳回。他在等太子死。太子死了，这件事就了了。侯爷，你手里有什么？”
梁显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放在周毓的书案上。
周毓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一份边关将士的联名。上面按着北境军十七位将领的手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句话：“太子殿下拨粮救我等性命，若有结边将之实，臣等愿同罪。”
“十七个将领。”周毓的声音有些发紧，“北境军十七个将领，全给你拉了进来？”
“不是给我。”梁显纠正他，“是给太子。北境军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年冬天没有那五十万两，他们活不下来。他们欠太子一条命。周大人，你知道边关的兵最认什么？最认恩情。你拿这个去跟皇帝说太子结交边将，皇帝怕的是边将拥兵自重。可你拿什么证明太子在结交？拿什么证明边将愿意为他卖命？”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
“现在我告诉你，边将确实愿意为他卖命。十七个将领，三万北境军，都愿意。这不是结交，这是报恩。周大人，你参太子一个‘结交边将’，我能回你一个‘边将拥立’。你要不要试试，看陛下更怕哪一个？”
周毓盯着梁显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你在赌。”周毓说，“你在赌陛下不敢你。三万北境军在边关，你是他们的主帅。陛下了你，边关必乱。”
“我不是在赌。”梁显说，“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太子活着，北境军就是大梁的北境军。太子死了，北境军就是我的北境军。周大人，你是读过史书的人，你应该知道，一个手里有三万边军的将领，在长安城里说的话，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连烛火都似乎矮了一截。
周毓慢慢地后退了一步，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案几上那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这是梁显第一次在这个老人脸上看到一丝不确定的神色。
“你想怎样？”周毓终于开口。
“三件事。”梁显伸出三手指，“第一，明早朝，你上书为太子辩白，就说军饷一案另有隐情，请求陛下重审。第二，你去找三皇子，让他也上书，就说自己年幼无知，不敢觊觎东宫之位，请陛下保全太子。第三，你让御史台的人闭嘴，不要再递弹劾太子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