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快就开了。
张大娘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苏姑娘,你这是……”
我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对着她,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娘,多谢您。”
“我要……带景珩走了。”
张大娘把我拉进屋。
景珩还在里屋睡着,睡得很香。
张大娘给我倒了碗热水,塞进我冰冷的手里。
“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家兄弟他……”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用自己,去换了顾萧的命。
我只能编造一个谎言。
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我……我找到了远房的亲戚。”
“他们在京中做大官,愿意收留我们母子。”
“顾大哥他……他有军务在身,要出远门,以后,大概是回不来了。”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大娘叹了口气。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怜悯。
她或许不信。
但她是个善良的人,没有再追问。
“罢了,姑娘,你有去处就好。”
“总比留在这里,受人白眼强。”
她帮我叫醒了景珩。
景珩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我,开心地扑了过来。
“娘!”
我抱着他温软的小身体,心如刀割。
我该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他的顾萧爹爹,再也回不来了。
告诉他,我们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告诉他,他以后,要做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厮。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珩儿,我们……要搬家了。”
景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爹爹呢?我们不等爹爹了吗?”
“爹爹……爹爹去很远的地方打坏人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我撒着谎,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景珩很乖。
他没有再问。
只是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娘,你别哭。”
我辞别了张大娘,拉着景珩,回到了我们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土屋。
里面空空荡荡,值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我只收拾了几件我和景珩换洗的衣裳。
还有墙角那个小小的木头人。
那是顾萧亲手为景珩刻的。
景珩把它当成宝贝,睡觉都要抱着。
我把木头人塞进景珩怀里。
“珩儿,抓紧了,这是爹爹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了。”
景珩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出巷口时,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望向那间漏风的土屋。
望向我偷来的,那两年温暖的时光。
我知道。
我再也回不去了。
定北侯府的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
这一次,车夫掀开了帘子。
示意我们可以上去。
我们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了侯府。
像两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管事领着我们,穿过复杂的回廊。
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
“静心苑”。
名字雅致,却透着一股冷清。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管事面无表情地交代。
“没有侯爷的吩咐,不许踏出院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