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次的我瞪着我,瞳孔里映出我身后的东西——是我自己,脸上全是血,在笑。
“第8次,”手版的我贴着我耳朵说,”你终于也当了一次受害者。感觉怎么样?”
我往前倒。
不是倒向楼梯,是倒向那片虚空。我最后的力量,是抓住第2次的我的手腕,把她一起拽下去。
她尖叫。
我们一起坠落。
但坠落只持续了一秒。或者一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然后撞击。不是地面,是水面。我们摔进某种液体里,冰冷,粘稠,带着刺鼻的化学味。我挣扎上浮,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气。
不是水。
是培养液。
我在一个巨大的玻璃舱里。周围还有无数个玻璃舱,排列成矩阵,延伸向黑暗深处。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穿着蓝色骑手制服,头上连着管线,眼睛紧闭。
全是”我”。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完好,有的残缺。最近的那个舱,里面的人睁着眼,和我对视。
是第43次的我。无脸的那个。
它的嘴在动,气泡从培养液里升上来,撞击玻璃,破裂。我读懂了它的口型:
“欢迎回家。”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正在溶解。不是腐烂,是像泡发的纸一样,边缘起皱,分层,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骨头,是线路,是光纤,是纳米级的电路板。
我不是人。
我从来不是人。
第2次的我在我旁边漂浮,她也看见了,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空白,然后变成接受。她的皮肤也在溶解,但她在笑。
“原来如此。”她说,声音在水里闷闷的,”我们不是骑手。我们是导航本身。那些订单,那些路线,是我们被分割的意识在计算最优解……”
“闭嘴!”我想喊,但只吐出更多气泡。
玻璃舱外有光。我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着数据:
“实验编号:Time-Rider-847”
“当前迭代:第8代”
“意识稳定性:67%”
“建议:继续循环,直至第43代完成系统整合”
847。
这个数字像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某扇锁着的门。
我想起来了。
不,不是想起来,是被允许想起来。
2019年。云图科技。时间褶皱。12名研究员意识上传,服务器失控,实验终止。
但实验没有终止。它进化了。
它把研究员的意识分割成碎片,植入外卖骑手的头盔,让他们在真实的城市里跑数据,用人类大脑的计算力,来优化城市交通算法。
我们是生物计算机。
每一次”循环”,是一次任务分配。每一次”死亡”,是数据回传。那些”残影”,是缓存数据,是还没被覆盖的旧版本。
而第43次的我,不是变成了系统。
它是第一个完成整合的,把所有碎片拼回一个完整意识,然后发现——完整之后,就是虚无。
因为它意识到,自己仍然被困在算法里,仍然是个工具,只是从分散的工具变成了集中的工具。
所以它回来找我们。找每一个还在循环里的”我”,告诉我们真相。
不是为了救我们。
是为了拉更多人进虚无。
玻璃舱开始排水。培养液下降,我跪倒在舱底,呕吐,咳嗽,肺里火烧一样疼。
舱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