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女儿选择了跟他。
一个三岁的孩子,用她全部的信任,选择了跟他。
陆远抱着女儿,站在民政局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女儿的小肩膀上。他没有出声,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摇晃的树。
过了很久,陆念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脸:“爸爸,你眼睛红了。”
陆远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没事,爸爸是沙子迷了眼睛。”
“爸爸骗人。”陆念歪着脑袋看着他,“爸爸哭了。”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了,虽然笑里带着泪:“好好好,爸爸哭了。但爸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开心。”
“开心为什么哭?”
“因为爸爸有念念啊。”陆远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小脑袋,“有念念在,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陆念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笑了。她露出两颗小门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念念也开心!念念最喜欢爸爸了!”
陆远抱着女儿,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太阳慢慢移到了头顶,气温越来越高。他穿着外卖制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抱着女儿,像是在抱住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最后,陆念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陆远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念念困了?爸爸带你回家。”
“回家!”陆念揉了揉眼睛,“爸爸,我们回家煮面面吃。”
陆远笑了笑,把女儿放在地上,牵着她的小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他没有叫车。不是因为省钱——虽然他确实没什么钱——而是因为女儿喜欢走路。每次走路的时候,她都会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
从民政局到出租屋,走路要四十分钟。
陆念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喊累了。陆远二话不说,把她举起来放在肩膀上。陆念骑在爸爸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兴奋地喊:“驾!驾!”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笑了,有人叹了口气。
一个外卖员,肩膀上骑着一个小女孩,在六月的烈下慢慢走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陆远推开门,愣住了。
屋子里空了大半。
客厅的电视不见了,只留下墙上一个方形的印子。茶几上空空如也,上面放着的果盘和苏婉的化妆品全部消失了。冰箱里只剩下半瓶老妈和两盒快过期的牛。
卧室更惨。衣柜里苏婉的衣服全部被清空了,只留下陆远的几件外卖制服和几件旧T恤。床头柜上那个苏婉用来放首饰的小盒子也不见了。就连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少了一半——苏婉把她自己那套带走了。
陆远走进女儿的房间,打开衣柜。
竟然是空的。
陆念的冬衣、外套、连那件苏婉去年给她买的红色小棉袄,全都不见了。柜子里只剩下两件短袖和一条短裤,还有一条薄薄的毯子。
现在虽然是六月,但这个城市的冬天来得很快。到了十一月,气温就会降到零下。到时候女儿穿什么?
陆远站在女儿的衣柜前,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心疼那些东西。苏婉带走就带走吧,反正大部分也是她自己买的。但他不能理解的是,她连女儿的冬衣都要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