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村口，看着小蛇和大黄狗消失的方向，哭得像个孩子。
钱道士收了法事，收了许家栋的最后一吊钱，拍拍屁股走了。村里人散了，各自回家吃饭。
许家栋一个人跪在村口，跪到天黑，跪到月亮出来。
4.
我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正盘在山洞里晒太阳。
蛇王问我：“你不心疼？那好歹也是你生的。”
我说：“我生的蛋多了去了，难道每个都要心疼？再说了，我说过孵出来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他自己答应的。”
蛇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以为许家栋吃了这些苦头，总该消停了吧？
我太天真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让着他，他越觉得你欠他的。
你给他银子，他不要，他要你这个人。
你给他生了蛋，他嫌不够，他要你一辈子。
你把话说绝了，他觉得你在吓唬他。你把他打疼了，他觉得是自己准备不足。
总之，错的永远是别人，不是他自己。
许家栋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他打听到我要渡劫的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精怪说出去的——知道渡劫时我会虚弱三天。
他觉得这是他的机会。
他开始拉人入伙。
村里的光棍，镇上的闲汉，还有一个半吊子钱道士。
许家栋把之前我给他的那几锭银子全拿出来了，一半给钱道士当定金，一半用来买铁链和绳索。
他准备了六条铁链，三捆麻绳，七个人。
就等着我渡劫的那天。
5.
十五那晚，月黑风高。
我在山顶渡劫。
雷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劈得我浑身颤抖，鳞片崩裂。说实话，确实疼。但我知道，扛过去就是新生。
我已经扛了三十六道雷了。
还差最后三道。
就在这时候，我闻到了人的气味。
许家栋的气味。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没完呢？
但我顾不上他。最后三道雷才是关键，我必须全神贯注。
第三十七道雷劈下来，我硬扛住了。第三十八道雷劈下来，我咬紧牙关，也扛住了。
第三十九道雷——也就是最后一道——劈下来的瞬间，许家栋带着他的人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上！”
六条铁链同时套上了我的身体。
我低头看了看那些铁链，又看了看许家栋。
他蹲在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鳞片，笑得像个疯子。
“仙姑，你也有今天啊。”
我的声音确实虚弱，毕竟刚挨了三十九道雷：“许家栋……你……”
“我什么我？”他站起来，叉着腰，“仙姑，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说‘就你那三秒’，你说‘老娘是响尾蛇’，你说恩情两清。现在呢？现在谁说了算？”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开始提条件了。
要么给他变一辈子金元宝，要么再给他生一窝儿子。两条都不选，就把我卖给钱道士取蛇胆。
他说完这些，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等着我求饶。
我笑了。
“许家栋，你以为我在渡什么劫？”
“小、小重天啊。”
“小重天？”我笑着摇头，“谁告诉你我渡的是小重天？”
他扭头看向钱道士。钱道士一脸茫然：“我、我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