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周恒毅面前求了整整一天。膝盖跪到红肿淤青，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
他靠在墙上接了个电话，声音传过来一字不差：「治什么治，一个丫头片子，不值那个钱。你跟她说没钱就完了。」
念念最后是在凌晨三点走的。
护士追到走廊里找我签字。她说念念最后一直在叫妈妈。
我当时在看守所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五岁的孩子，手里还攥着那只纸鹤。
——我被那些画面刺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筷子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周恒毅皱了下眉，把那份文件拍在转盘上，推过来。
「舒宁，别磨蹭了。离婚协议律师拟好了，你看一下签字就行。房子归我，车归我，店归我。念念跟我，你净身出户。我给你五万块，够你回老家重新开始了。」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像在念一段菜单。
旁边的周家表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嗤笑一声。「嫂子你也看开点。我们周家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这些年能待在这里已经算你赚了。」
表弟连头都没抬，筷子在鱼锅里翻了翻，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早该离了，天天一股油烟味，我进门都嫌。」
满桌子的人，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
上辈子也是这样。
上辈子我跪下来求了三个小时。摁住我头发往桌腿上撞的是钱素珍，推我出门的是周恒毅，坐在那里笑着喝茶看的是蒋梅音。
我从包厢门口滚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里面吃酸菜鱼。
我盯着面前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五秒钟。
然后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页。
所有人的视线落过来。
他们在等。等我哭，等我求。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挎包里。
然后站起来。
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把椅子推回桌下。
「离婚，我同意。」
钱素珍眯起了眼睛。周恒毅挑了一下眉毛。蒋梅音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拍。
「但是——」
我看着周恒毅。
「这份协议我不签。条件，由我来定。我明天会请律师过目。」
钱素珍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一个净身出户的人有什么资格——」
「资格？」
我没让她说完。
「周恒毅，你名下那套江湾的房子，首付一百八十万，是我出的。你开的那十二家店，用的每一道菜、每一个方子，全是我外婆传给我的。你娶了我八年，连买菜的钱都从我账上走。你问我有什么资格。」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太阳有青筋跳了一下，眼神从不耐烦变成了审视。
钱素珍又抬起了手。
我偏头。这次她没打到。
「钱阿姨。」我看着她。「这巴掌我记下了。早晚还给您。」
我拉开包厢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那个号码还在，标注着「顾律师·朋友推荐」。
上辈子，我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三天。犹豫，害怕，觉得请律师就是跟周家撕破脸。最后我删掉了号码，签了那份协议。
那一次的犹豫，让我输掉了全部。
这辈子——
我按下拨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