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铭一步跨过来，伸手要拿那三张纸。
我抽开了。
「我今天来，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什么要求？」
「我申请对启恒地产进行第三方审计。」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陈启铭的脸在灯光下发白，嘴唇绷成一条线。
「你凭什么？」
「凭我三百万的出资。凭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如果公司拒绝，我可以向法院。」
这些话是林珂教我的，一个字都没改。
陈启铭看着我，下巴绷紧。他身后那扇窗，晚霞把天烧成半边红半边灰。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
「陈总。」角落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我认识他——周宏达，公司的第二大人。上一世他在陈启铭出事之后亏了三百万，到处说自己被骗了。
「陈总，苏女士的要求在法律上是成立的。而且实话说……」他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在座的几位也不是没有疑问。去年的利润分配报告和实际到账差了不少，我们几个私下也聊过。审计一下也好，清清白白的，对大家都有交代。」
话音落下，又有两个股东点了头。
陈启铭的手在桌面下攥紧。
我看见他的指关节发白。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审计就审计。我陈启铭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
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
是恨。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会议继续开。
他全程没再看我一眼。
但我闻见了他身上的烟味。上一世他不抽烟。
散会后他在走廊堵住我。
「苏念，你到底想怎样？你已经拿了城南那套房子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是房子。」
「那你要什么？」
「你欠我的。」
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方晓薇的微信。
「念念我刚到金都公寓，这里没有1207啊？物业说最高只有八楼？你发错地址了吗？」
我把消息往上一滑，没回。
【她到金都了。说明陈启铭已经知道我”搬到了城东”。】
【可惜他现在才发现我不在城东。我在他的股东大会上。】
电梯来了。
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长卷发，红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精致。
方晓薇。
她在电话里报了金都的地址，人却在万豪酒店。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念念？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还——」
「你刚才不是在金都公寓吗？」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
电梯门关了。
她在里面，我在外面。
—
【第五章】
审计结果出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三方审计机构用了十一天，出了一份三十二页的报告。
林珂拿到报告那天，在电话里念给我听：「虚列工程三个，涉及金额两千一百万。其中一千四百万通过分包合同转入个人账户，户名——方晓薇。还有七百万走的是现金支取，去向不明。另外，赵兰芝名下有一个账户，接收过公司转出的款项四十七万，备注是’工程咨询费’，但没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