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上一秒还残存在妈妈脸上的冰冷,立刻融化消散,浮现出盈盈笑意。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冬冬,今天在家乖不乖?”
妈妈抱起路冬,在他脸上亲了几口。
但路冬却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他一口咬在妈妈的胳膊上,伤口立马见了血。
妈妈倒吸一口气,眼神语气却依旧宠溺:
“噢,不抱了不抱了,小心着点,别摔了。”
当年因为妈妈觉得我很健康,所以怀路冬的时候并没有做产检。
直到他出生,医生才告诉她。
路冬患有很严重的唐氏综合征。
从那天起,往和谐温馨的家庭氛围倾然湮灭,只剩下无休无止的尖声争吵。
在爸爸最后一次摔门离开后,家里彻底归为死一般的沉寂。
我每晚都能听到隔壁卧室传出妈妈压抑的哭声。
可正当我准备安慰她时,妈妈看我的眼神却变得怪异。
她死死攥住我的肩膀,就像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你是冬冬的亲姐姐,所以你必须要为弟弟以后的人生负责。”
“你一定要尽你最大努力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不能让冬冬受到一丁点委屈,明白吗?”
懵懂的我,在妈妈威的眼神下点点头。
从那天起,妈妈对我开始进行高压式的管理。
她在要求我成绩必须保持名列前茅的同时,却不允许我花钱买任何练习册。
每天喝水、上厕所,就连给她和路冬做饭的时间都要被掐表计时,算在休息时间内。
我明明要花费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却还要假装看起来毫不费力。
因为路冬,妈妈被外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需要将我打造成一个全方位都令她满意的女儿。
以此来维持她“成功母亲”的形象。
“路夏宜,我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我思绪回笼,看到妈妈对我皱起眉头。
“我让你把地上收拾净!”
路冬六岁了,却还没有学会使用马桶。
我每天放学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地上的大小便。
被打翻的儿童坐便器、满地带着尿渍的脚印,还有被他撕成稀巴烂的卫生纸……
家里臭气熏天,始作俑者却还能坐在一旁心无旁骛地玩玩具。
“别愣着了,收拾完就滚去复习。”
我小声答应,拿着抹布朝路冬走过去。
但在看清他手上的“玩具”是什么东西时,我愣住了。
泪水浸湿我的眼眶,抹布被我扔在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妈妈。
“我嫌恶心,不收拾。”
妈妈瞬间瞪大眼睛,嗓音拔高:
“你说什么?”
我下意识盯着她习惯扇我的右手,声线因害怕而发抖,可仍然倔强抬头:
“我说,我嫌脏。”
“我又不是路冬的保姆,凭什么我收拾,谁拉的谁自己收拾。”
“路夏宜我给你脸了是吧?”
我被一脚踹倒在地,膝盖和小腿全都沾染上了湿黏的污物。
那一刻,积压六年的怨愤如同巨浪席卷而来。
我膝行靠近路冬,用力拽走他手里的东西,崩溃大喊:
“您怎么能把我的记本给他撕着玩呢?”
在妈妈的默许下,路冬已经玩坏了我所有的荣誉证书和获奖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