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送东西的人,始终没露面。
我用了纱布包了四手指,剩下六自己忍着。
晚上,保镖锁了门走了。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我继续爬到小窗下面,用包了纱布的手指头去刻小太阳。纱布太厚了,刻不动。我把纱布扯掉,忍着疼重新来。
刻了几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缩回铁床上。
门开了。保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朝里面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停在墙上那几道新刻的痕迹上。
“你他妈在搞什么?”
水杯砸在墙上。他冲过来一把把我从床上扯下来,铁床被他踹翻了,哐当一声巨响。
“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把你手指头全掰了。”
他走了。
铁床翻在地上,我躺在水泥地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保镖的——他把我的手机拿走了,但苏建国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没挂断。
屏幕亮了。苏念念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白裙子,长头发,眼眶红红的,对着镜头甜甜地喊:
“姐姐快回来呀,妈妈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去游乐园。”
视频那头,我妈在旁边笑着帮她理了理头发。
“念念乖,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她们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视频挂了。
我躺在地上,没有哭。
哭没有用。我早就知道了。
3.
三天了。一瓶矿泉水。
我饿到眼前发黑的时候,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数它像什么。像一条鱼。像一张脸。像苏建国的脸——越看越饿。
门缝下面又塞进来半个馒头。
我撑着坐起来,去够那半个馒头。
门开了。
另一个保镖进来了——换班那个,壮得跟堵墙似的。他看到地上的馒头,一把捡起来,转身冲到门口。
门外有个老太太的声音:”别、别拿走,那娃娃好几天没吃了……”
“少废话!”保镖把老太太一把推倒在地。
我听到了拐杖落地的声音,还有一声闷哼。
花。
我认得那个声音。她年轻的时候是语文老师,后来疯了,但在疯人院里一直教我认字。她说话慢吞吞的,嗓子永远是哑的。
馒头被保镖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门锁上了。
我坐在铁床上,双手攥紧了被单。
我不能说话。从苏家出来之前苏建国给我喂了药,嗓子坏了,到现在还发不出声。也不能写字——上次在墙上刻东西被发现,保镖把我的纱布全扯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那个。
我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一绳子。
红绳。上面系着一颗小铃铛。
妈编的。五岁生那天她送给我,说”铃铛响了,妈就来了”。后来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我一直戴着。再后来到了苏家,苏念念嫌它丑,让我摘掉。我没摘,藏在衣领里面。
我攥着红绳,等保镖换班。
凌晨两点,脚步声远了。
我跪在地上,把手绳从门缝底下的空隙一点一点推出去。红绳滑过水泥地面,铃铛贴着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推到一半的时候,铃铛卡住了。
我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铃铛滚了出去。
手绳全部推出去了。现在它躺在走廊的地面上,离门缝大概三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