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拖行声从西侧铁栅栏后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缓慢拉动。不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尖啸，而是更钝的、更沉的——湿木头拖过水泥地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某种黏腻的、让人联想到湿皮革的声响。
走廊里的四个外国选手同时向后退了几步。泡菜国选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他咬住了，没有发出声音。樱花国选手右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压制恐惧。印国选手阿米特·辛格闭上了眼睛，嘴唇快速蠕动，念诵着什么。
米国选手约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没有枪，只有一个战术手电筒。他拔出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白光射向西侧铁栅栏后面的黑暗。
光束切开灰蒙蒙的雾气，照亮了短廊和半开的门。
和东侧的结构一样——短廊大约三米长，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但门的颜色不同，东侧是白色的，西侧是黑色的。纯黑，像是用墨汁刷过很多遍，表面看不到任何纹理。
拖行声从门后传来，越来越近。
林墨从约翰手里拿过手电筒，没有征求他的同意。约翰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林墨把手电筒的光束调到最窄，聚焦成一个小圆点，对准那扇黑色的门。光线打在门面上，被吸收了大部分，只有一小圈光晕反射回来，勉强能看到门把手的轮廓。
“我一个人进去。”林墨说，把手电筒还给约翰。
“又是你一个人？”约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东侧是我一个人探的，西侧也一样。”林墨说，“你们不了解里面的规则，进去只会添乱。”
“添乱”这个词让约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林墨说的是事实——在东侧翼楼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不知道，只知道林墨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进去时更严肃了。
林墨走向西侧铁栅栏。跨过那道凹槽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四个人。
“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通关。规则书在我口袋里，但你们拿不到——我穿着它。等我死了你们才能拿。”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听到的人后背都凉了半截。
林墨转过身，走进了短廊。
西侧翼楼的地面和东侧不一样。东侧是软的、像地毯一样的质感，西侧是硬的、冷的，但不是水磨石，而是某种更光滑的材质——像是抛光后的黑色大理石。他的运动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是踩在刚打过蜡的地板上。
短廊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不是纯白，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暧昧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灰。墙面上没有文字，没有代码，没有任何信息。但林墨注意到，墙壁的灰色在缓慢变化——不是褪色，而是像有某种东西在墙皮下流动，造成视觉上的细微波动。
系统面板自动展开了：
【进入隐藏区域：西侧翼楼。】
【该区域规则与东侧翼楼相反。正在解析中……】
【解析进度：2%】
相反。林墨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东侧翼楼是镜子测试，测试逻辑自洽性。相反的话，西侧翼楼应该是测试什么？逻辑不自洽？混乱？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黑色的门前，没有急着推。先用手电筒——虽然他已经把手电筒还给了约翰，但手机还在。林墨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手机是穿越过来就有的，华国品牌的智能手机，没有信号，但本地功能正常。手电筒的光束比战术手电弱一些，但够用了。
他用光照了一下门的边缘。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液体。暗红色的，黏稠的，在缓慢地渗出。
血。
林墨没有后退。他把手机夹在腋下，腾出双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转动门把手，推门。
门开了。无声无息，和东侧一样。
门后也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和东侧完全相同的结构——直径大约十米，圆形的墙壁，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但所有的细节都不同。
东侧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钟表，西侧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不是一面大镜子，而是几十面大小不一的镜子，从巴掌大到半人高，形状各异，镶嵌在墙壁上，像是某种疯狂的装置艺术。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映出走廊，有的映出教室，有的映出林墨自己的脸——但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表情。有一面镜子里，他正在笑；另一面里，他在哭；第三面里，他的脸是模糊的，像是对焦失败的照片。
中央的台子上，不是镜子，而是一个键盘。不是普通的键盘——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键盘，键帽是圆形的，排列方式和标准键盘略有不同。键盘连着一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台子下面的黑暗中。
林墨走到台子前，低头看着键盘。
系统面板弹出新的信息：
【西侧翼楼核心装置：逻辑输入终端。】
【使用方法：输入正确的“逻辑语句”，系统将自动判断真伪。】
【输入正确次数达到3次，即可通过测试。】
【当前进度：0/3。】
逻辑输入终端。用键盘输入逻辑语句，系统判断真伪。
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的主场。
他把手机手电筒架在台子上，让光束照亮键盘。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每次写代码之前做的那样。
第一个逻辑语句。
他想了想，输入：
“如果1+1=2，那么2+2=4。”
按下回车。
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然后系统面板弹出了反馈：
【语句判断：真。】
【进度：1/3。】
林墨点了点头。太简单了。但系统不可能一直让他输入这种废话级别的逻辑语句。难度会升级。
他想了想，输入第二个语句：
“如果今天是凌晨四点，那么一小时后是凌晨五点。”
按下回车。
【语句判断：真。】
【进度：2/3。】
还是太简单。林墨皱了一下眉。第三个应该会不一样。
他等着，但键盘没有变化，系统面板也没有新的提示。他需要自己输入第三个语句。
林墨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行更复杂的：
“如果规则怪谈的本质是一套可编程的逻辑系统，那么规则管理员有权修改该系统的源代码。”
按下回车。
键盘的“咔嗒”声这次不一样——更长了，像是在处理更复杂的运算。系统面板闪烁了几次，然后弹出：
【语句判断：无法判断。原因：语句中包含未验证的前提。】
【进度：2/3。请重新输入。】
未验证的前提。规则怪谈的本质是什么，系统没有确认过。所以任何建立在这个前提上的逻辑语句，系统都无法判断真伪。
林墨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
“如果这个副本中存在至少一个未被任何选手发现的规则漏洞，那么该漏洞将在副本结束前被至少一名选手发现。”
按下回车。
这次处理的时间更长，键盘发出了好几声“咔嗒”，像是在内部进行复杂的运算。
然后——
【语句判断：真。】
【进度：3/3。】
【西侧翼楼测试通过。】
林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台子上的键盘开始发光，不是背光，而是从键帽内部透出的白光。光线越来越强，直到整个键盘变成了一块发光的白色板子。然后光线突然熄灭，键盘消失了，台子表面变得光滑如镜。
台子上浮现出一行字：
“逻辑自洽性评分：85/100 → 95/100。”
“规则全书权限：95% → 99%。”
“还差1%。完成主走廊的最终考验即可解锁。”
林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还差1%。最终考验。
他转身离开圆形房间，穿过短廊，回到主走廊。
铁栅栏外面，四个外国选手还在等着。看到他出来，约翰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只是一些。
“怎么样？”约翰问。
“通过了。”林墨说，“还剩最后一个考验。”
他看了一眼手环。
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
走廊两端，两个班主任同时出现了。
西侧，红色旗袍、闭着眼睛、嘴角带笑的班主任。东侧，暗红旗袍、黑色嘴唇、表情阴郁的班主任。
她们同时向走廊中央走来。
哒。哒。哒。
两个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双重节奏。
林墨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她们靠近，心里有一个清晰的预感——最终考验，和这两个班主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