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休息时间,林墨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
不是恐惧,而是需要恢复。精神力上限从100提升到了120,但通关时他的精神力只剩下23点,疲惫感像水一样涌上来,他在华国安排的酒店里睡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官方发来的——华国规则怪谈管理局的正式任命文件,授予他“特级天选选手”称号,月薪五万,配车配房,还有一支专门的后勤团队。
林墨只回复了一条:“知道了。”
然后他花了十二个小时研究上一副本的完整数据。规则全书(残卷)在他的系统面板里已经转化成了可阅读的电子文档,整整四百多页,记录了《午夜教学楼》副本的全部规则源代码、NPC行为逻辑、隐藏任务触发条件。
他把每一页都读了一遍,做了三百多条注释。
第三天晚上,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下一副本将在10分钟后开启。】
【副本名称:午夜末班车。】
【难度:普通。】
【参与方式:单人。】
【直播同步开启。】
林墨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格子衬衫换了一件净的,深灰色卫衣还是原来那件——他习惯穿旧衣服,新衣服会分散注意力。
他看了一眼酒店房间的窗户。外面是华国的夜空,万家灯火,和平安宁。他不知道这次副本要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来。
十秒倒计时。
【10、9、8……】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手进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本已经转化为电子版的规则全书——它现在存在于系统面板中,不需要实体携带。
【3、2、1——】
【传送。】
眼前一黑,然后是刺目的白光。
林墨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公交站台。
不是现代化的不锈钢候车亭,而是一个老旧的、用水泥砌成的站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有裂纹,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站台顶棚是生锈的铁皮,有几个地方破了洞,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而是一种暧昧的、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
站台上有一孤零零的站牌,铁制的,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几个字:
“午夜末班车——终点站:未知。”
没有线路号,没有经停站,只有这一行模糊的文字。
林墨环顾四周。站台外面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建筑,没有路灯,没有道路。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个站台和即将到来的公交车。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副本:午夜末班车。】
【难度:普通。】
【规则将分批显现。当前规则已解锁:3条。】
【明规则1:末班车将在00:00准时到达。请准时上车。错过班车者将被视为违规。】
【明规则2:上车后请刷卡。无卡者请投币。不支付车费者将被视为违规。】
【明规则3:车厢内不得饮食。违规者将被视为违规。】
【其余规则将在上车后解锁。】
林墨看了一眼手环——不是之前那个运动手环了,而是华国官方配发的多功能战术手环,带有精确的时间显示。现在是23:47。
距离00:00还有十三分钟。
他注意到站台上还有其他人。不是普通人——是其他国家的天选选手。林墨快速数了一下,站台上共有七个人,加上他自己是八个。
这意味着这个副本有八名选手参与。
他认出了其中两个:米国选手约翰·史密斯,上一副本的“老熟人”,正靠在站牌上,双臂交叉,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印国选手阿米特·辛格,盘腿坐在站台角落的地上,闭着眼睛在冥想。
其他五张面孔是新的。一个金发女性,穿着欧洲某国的队服;一个高大的黑人男性,口有巴西国旗的标志;一个瘦小的亚洲女性,队服上写着“泰国”;一个中东面孔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字胡;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白人男孩,神情紧张,东张西望。
八个人,八个国家。
林墨没有主动打招呼。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站台的地面。水泥冰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灰尘。他站起来,走到站牌前,仔细研究那行字。
“终点站:未知。”
未知。这个词在规则怪谈中往往意味着“由选手的行为决定”。终点站不是固定的,而是取决于他们在车上的表现。
林墨正在思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嘿,程序员。”
是约翰。米国选手从站牌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是副本里的,而是从现实带进来的。规则三说“车厢内不得饮食”,但没有说站台上不能喝咖啡。
“你看起来比上次更冷静了。”约翰说。
“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林墨说。
约翰笑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我懂你”的笑。
“上一副本之后,我研究了你的所有直播录像。”约翰说,“你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你把规则当成代码来解读——这个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的?”
“后天。”林墨说,“五年Java外包,每天debug十二个小时。”
约翰听不懂Java和debug,但他听懂了“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23:55。
站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泰国女选手不停地看着手表,嘴唇在发抖。巴西男选手在来回踱步,脚步很重。白人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林墨站在站台边缘,面朝浓雾的方向,等着公交车出现。
23:58。
雾中出现了灯光。
两束昏黄的车灯从浓雾中刺出来,越来越亮。然后是引擎的声音——不是电车的静音,而是老式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辆公交车从雾中驶来。
车身是墨绿色的,不是现代的流线型设计,而是那种老式的、方方正正的公交车,车头有圆形的车灯,挡风玻璃是一整块弧形玻璃。车身上没有广告,没有线路号,只有一行和站牌上一样的白字:
“午夜末班车——终点站:未知。”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车门打开,发出“嗤——”的气压声。
车里面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林墨往车里看了一眼——车厢是空的,没有司机,没有乘客,只有两排深绿色的塑料座椅,和一垂直的扶手柱。
司机位也是空的。
没有司机。
林墨皱了一下眉。规则说“请准时上车”,但没有说谁来开车。公交车自己会动?还是说司机会在某个时间出现?
00:00。
站台上的电子钟(他之前没注意到还有一个电子钟)跳到了00:00。
上车的时间到了。
约翰第一个上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滴”的一声,绿灯亮起。他走到车厢中部坐下。
其他选手陆续上车。林墨最后一个上车,他从卫衣口袋里翻出几枚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口袋里的,应该是副本提供的。他把硬币投进投币箱,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
车门关上了。
又是“嗤——”的一声,气压制动。
公交车开始移动,缓缓驶入浓雾中。
林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面是浓稠的白雾,什么都看不见。车厢里的黄色灯光在晃动,投下不安分的影子。
系统面板弹出了新的信息:
【上车完成。新规则已解锁。】
【明规则4:车厢内禁止站立。请全程就座。】
【明规则5:每站必须有人下车。若无人下车,公交车将不会继续行驶。】
【明规则6:下车时请按铃。不按铃者将被视为违规。】
【隐藏规则:???(需自行探索)】
林墨读完规则,眉头皱得更紧了。
规则五:每站必须有人下车。这意味着公交车会有多个站点停靠,每一站至少要有一个人下车。如果没有人自愿下车,会发生什么?
规则没有说。但不说,往往比说更可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颠簸声。其他选手也都在读规则,表情各异。
约翰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规则五的意思是,我们中间必须有人主动下车。下车的人会面对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不下车的话,公交车不会继续行驶。”巴西男选手接话,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所以必须有人牺牲。”
“不是牺牲,”林墨说,“是选择。谁下车,谁就有可能找到通关的方式。也可能直接死亡。”
“那你怎么选?”泰国女选手问,声音尖锐。
林墨看了一眼窗外。雾中隐约出现了灯光——不是车灯,而是路灯。一个站点快到了。
“我下。”林墨说。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不是我一个人下。”林墨继续说,“规则五说‘每站必须有人下车’,没有说只能下一个人。我可以下,但如果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下,也可以。”
约翰摇了摇头:“我不下。我要看到更多规则再决定。”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愿意下车。
林墨没有勉强。他站起来——规则四说“禁止站立”,但现在车还没到站,而且他是准备下车,应该属于例外情况。
他走到后门,手放在扶手上,等着到站。
公交车减速了。窗外的灯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一个站台的轮廓。
然后,车停了。
门开了。
林墨按了一下门边的下车铃,铃声清脆——“叮咚”。
他跨出车门,踏上了新的站台。
身后的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缓缓启动,驶入雾中,车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林墨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环顾四周。
这个站台和上一个几乎一模一样——水泥地面,生锈顶棚,孤零零的站牌。但站牌上的字不同了:
“第二站——抉择。”
林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观察周围,突然注意到站台上还有一个人。
不是选手。
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旧外套,佝偻着背,坐在站台的长椅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
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年轻人,你为什么要下车?”
林墨警觉地看着他,但没有后退。
“因为规则要求每站有人下车。”林墨说。
老人笑了,笑声像是枯的树叶被风吹动:“规则要求的事,不一定是对的。”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他问。
“我是这辆车的第一个乘客。”老人说,“我已经坐了四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