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警告,林闲没有掉以轻心。
回到堡垒后,他把“议长儿子姜瑜可能会来找麻烦”这件事告诉了核心团队。赵铁柱当场就变了脸色,苏檀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陆沉舟沉默不语,沈知微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对政治人物的兴趣远不如对能量回路。
“议长的儿子,”赵铁柱的声音发紧,“那可是整个末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为什么?”林闲问。
“因为议长只有这一个儿子。”赵铁柱说,“末之前,议长是北方军区的司令,末之后带着残部建立了联合议会。他这个人铁血手腕,六亲不认,唯独对这个儿子百依百顺。你要是得罪了姜瑜,就等于得罪了议长。得罪了议长,就等于得罪了整个联合议会。”
林闲喝了口茶:“听起来很麻烦。”
“不是麻烦,是灭顶之灾。”赵铁柱严肃地看着他,“林闲,你得想办法避开他。”
“怎么避开?他要来,我总不能把堡垒搬走。”
“那就……尽量顺着他的意思。他说什么,你答应什么。别跟他起冲突。”
林闲放下茶杯,看着赵铁柱。
“指挥官,您觉得我是那种会跟人起冲突的人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林闲平时的作风——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喝茶绝不动手,能讲道理绝不用武力。
“……不是。”
“那不就得了。”林闲靠在摇椅上,“他来,我招待。他提要求,我能做到的做,做不到的就说做不到。他不会因为这个就了我吧?”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这个年轻人了。
姜瑜来得比预想快。
老K见面后的第四天,一辆银白色的装甲车队出现在堡垒的视野中。三辆车,车身没有任何标志,但那种精良到奢侈的工艺和涂装,一看就不是普通势力的手笔。
车队在堡垒门口停下。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白色战斗服的护卫,每个人的焦虑值都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下,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件末里极为罕见的白色长风衣,脚下一双锃亮的皮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时代的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让林闲想起了一种动物——鹰。
锐利,冷漠,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
他的头顶,焦虑值【百分之二十八】。
林闲眯起眼睛。又一个低焦虑的人。而且不是靠摸鱼,是靠天生的冷静和自信。
“林闲呢?”年轻人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闲从仓库门口站起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去。
“我就是。”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比我想象的普通。”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高调。”林闲回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年轻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我叫姜瑜。议长的儿子。”他伸出手,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闲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力度不大,但很有存在感。
“林闲。管仓库的。”
姜瑜收回手,环顾四周破败的堡垒建筑,目光最后落在三号仓库门口那把摇椅上。
“你就住这儿?”
“对。”
“不觉得寒酸?”
“不觉得。”林闲说,“能遮风挡雨,能烧水泡茶,够了。”
姜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刚才真诚了一些。
“你果然像传说中一样,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姜瑜迈步朝仓库走去,“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闲没有阻拦,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李柚已经麻利地在仓库里摆好了桌椅,泡上了茶。她紧张得手都在抖,焦虑值飙到了【百分之九十】。林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茶壶,自己倒了两杯。
姜瑜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口。
“茶一般。”他放下杯子,“但在这个地方,算不错了。”
“入乡随俗。”林闲说,“姜公子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什么事?”
姜瑜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林闲。
“听说你很会摸鱼。”
“还行。”
“教教我。”
林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来学摸鱼的?
老K派小何来学,现在姜瑜也来学?
摸鱼什么时候成了末必修课了?
“姜公子,”林闲放下茶杯,“您这个身份,不需要学摸鱼吧?”
“恰恰相反。”姜瑜的表情变得认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才需要学。”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你知道议长的儿子意味着什么吗?”他没有等林闲回答,继续说道,“意味着所有人都在盯着你。你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会被无限放大,被人解读,被人利用。你不能犯错,因为你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是整个议长家族的错误。你不能示弱,因为你的示弱会被视为议长家族的软弱。你不能太强,因为太强会让别人觉得你有野心,想要取代你父亲。”
他转过身,看着林闲。
“所以,我需要学会摸鱼。学会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学会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保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林闲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议长之子,内心居然有这么多的束缚和疲惫。
“你说的这些,”林闲开口,“不是摸鱼能解决的。”
“那是什么?”
“是放下。”林闲说,“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你在意他们盯着你,在意他们解读你,在意他们利用你。你越在意,就越累。摸鱼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不在意。”
姜瑜皱起眉头:“不在意?说得轻巧。你不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这个位置的重量。”
“你说得对。”林闲点头,“我不在你的位置上,所以我不懂你的压力。但你也说了,你羡慕我能摸鱼。为什么我能?因为我不在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堡垒里的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联合议会的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你父亲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三件事——茶热不热,椅子舒不舒服,今天的觉睡够了没有。”
姜瑜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在乎?”
“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林闲纠正,“是在乎的东西少。少到一只手能数过来。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百只手都数不过来。不累才怪。”
姜瑜沉默了。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
“你说得有道理。”姜瑜最终开口,“但我做不到。”
“那就慢慢来。”林闲说,“摸鱼不是一天练成的。你要是真想学,可以留下来,跟着我的学员一起上课。”
姜瑜的表情微微变化,像是没想到林闲会主动邀请他留下来。
“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给你惹麻烦。”
林闲笑了。
“姜公子,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怕什么吗?”
“什么?”
“麻烦。”林闲靠在摇椅上,“麻烦来了,我就喝茶。麻烦不走,我就继续喝茶。茶喝完了,麻烦还在,我就再泡一壶。反正我时间多的是,麻烦总有走的时候。”
姜瑜嘴角抽了抽,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姜瑜站起身,“但我决定留下来,学几天。”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护卫:“你们回总部,告诉父亲,我在这里待几天。不用担心。”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姜瑜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林老师,第一课教什么?”
林闲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议长之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课,”林闲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把空椅子,“坐那儿,看我泡茶。”
“看您泡茶?”
“对。”林闲开始烧水,“摸鱼第一课,学会观察。观察是最好的放空练习。你盯着我的手,盯着茶叶,盯着水。什么都不要想,只是看。”
姜瑜将信将疑,但还是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盯着林闲的手。
林闲开始泡茶。
取茶,温杯,投茶,注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姜瑜盯着他的手,不知不觉间,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的焦虑值,从【百分之二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叮!新学员加入:姜瑜。身份:联合议会议长独子。天赋:专注力S级,领悟力A级。当前态度:【好奇】→【学习意愿】。】
【触发支线任务:教导姜瑜。任务目标:在姜瑜停留期间,成功传授摸鱼基础技巧,并建立良好关系。任务奖励:A级。备注:此任务可能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林闲看着系统提示,心中默默盘算。
议长的儿子,成了他的学生。
这事要是传出去,联合议会那边怕是又要炸锅。
但他不在乎。
反正他只是在泡茶。
茶泡好了,谁来喝都一样。
他把第一泡茶倒掉,重新注水。
茶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混着雨后的清新空气,格外宜人。
姜瑜坐在角落里,盯着林闲的手,表情渐渐放松。
林闲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摸鱼学派,又添一员大将。
这子,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