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战又待了一阵,直到司机来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之前反复拉着温润润的手叮嘱,“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这个家里谁都不许让你受委屈。”
温润润乖乖点头,把老太太送到了门口。
车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温润润打了个哈欠。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老太太来之前她就犯困,硬撑着陪聊了一整个下午,现在整个人困得眼皮都黏在一起。
她跟李嫂打了声招呼,拖着步子上了楼。
洗完澡换上睡衣,吹头发,温润润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准备睡了。
但翻了两个身之后,又把眼睛睁开了。
身边空着一大块,被褥是凉的。
战司寒还在书房处理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温润润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关掉的主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人躺在这张大床上就是睡不着。
明明以前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一沾枕头就能睡死。
现在倒好,非得等旁边那块位置塌下去一个人形的凹陷,非得等那股松木的味道把她包裹住,她才觉得安心。
温润润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耳朵有点发烫。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习惯了。
习惯被他抱着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是刻意放轻的那种。
温润润闭着眼装睡,感觉到床垫另一侧沉了下去,紧接着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侧。
熟悉的松木气息从后面裹上来,膛贴着她的后背。
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让人浑身放松。
温润润在心里叹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来了。这下可以安心睡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沉沉入睡。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收得比往常紧了不少。
五手指扣在她的腰窝位置,指节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僵硬。
贴在她后背的膛起伏得有些急促。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匀速的呼吸,而是一种刻意在压的、闷在喉咙里的粗重喘息。
还有……
温润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腰后面,隔着衣料,某种灼热的温度正紧紧贴着她。
那种感觉太过明显,明显到她本没办法假装感受不到。
温润润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然后整张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烧,烧到耳朵尖,烧到头皮。
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整个人僵成一块砖头。
身后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那只搂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松开了。
战司寒往后退了半个身位,两个人之间空出了一段距离。
被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吵醒你了?”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沙。
温润润把脸埋在枕头里,脑袋摇得飞快。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被子掀开了。
战司寒坐起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你先睡。”
他的声线还是那副硬撑着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我去冲个澡。今晚睡沙发,你别等我。”
温润润从枕头里露出半张通红的脸,看到他的背影正往浴室走。
那件黑色背心绷在宽阔的肩背上,腰线收得很紧。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不像平时那种随意松弛的步态。
浴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温润润趴在床上,心跳快得能数清每一下。
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脑子却本停不下来。
他去洗冷水澡了。
因为她。
因为……因为忍不住了。
温润润的耳子烫得能煎蛋。
可她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心里慢慢浮起另一种感觉。
不是害羞了,是心疼。
战司寒白天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欧洲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吃完晚饭又钻进书房加班到现在。好不容易上床休息,还因为怕吓着她,把自己赶去洗冷水澡睡沙发。
这都什么时节了,大晚上冲冷水,他身体扛得住吗?
温润润咬了咬唇,从床上坐起来。
她犹豫了十来秒,然后抱起自己那床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客厅的沙发还是那张。长度勉强够一个普通人躺直,但战司寒的身高一上去,腿就得搭在扶手外面。
温润润把被子铺在沙发上,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叠好放在扶手那头。
她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枕头,把枕头塞到了沙发靠里的位置。
然后她钻进被子里,侧着身缩在沙发上,闭上眼。
嗯……虽然比床硬了不少,但被子是暖的,凑合能睡。
等他出来看到她在这儿,总不能让她一个孕妇在沙发上过夜吧?到时候肯定会自己回床上去睡。
这样他就不用洗冷水澡了,也不用在这个硌人的沙发上窝一晚了。
完美。
温润润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了两秒,然后真的困劲上来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温润润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声,本能地往那个怀抱里拱了拱。
“别闹……沙发太硬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了他领口的布料,往下一扯。
“你上来……跟我一起睡……”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完全是没过脑子的。
战司寒抱着她站在床边,整个人定了有三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拿她没辙的认命。
他把人轻轻放回床上,拉好被子。
转身要走,手腕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拽住了。
温润润闭着眼,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力气不大,但就是不松。
“别走……冷……”
战司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不撒手的样子。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最后他认命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上去。
温润润立刻滚了过来,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腿也不老实地搭上了他的膝盖。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战司寒的身体又绷了起来。
牙关咬得死紧,腔里的呼吸一重一重地往外走。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后闭上眼,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拍得很慢,力度很稳。
像在哄一个只有他才哄得住的小孩。
这一夜,温润润睡得天昏地暗。
战司寒睁着眼到了凌晨三点。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投在枕面上一道细细的暖黄色。
温润润是被这道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正好翻到了面朝他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很近很近的一张脸。
战司寒还在睡,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额头上。
睡着的时候,他平里那股凌厉的气场全褪了个净。
浓密的眉稍稍舒展着,鼻梁的线条从额骨一路挺括到鼻尖,下颌角的弧度被清晨的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睫毛很长,安安静静地伏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温润润整个人屏住了呼吸。
好好看。
真的好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秒,又多看了几秒。
然后那双合着的眼皮动了一下。
睫毛轻轻颤了颤,有要睁开的趋势。
温润润的脑袋嗡了一下,以极限速度闭上眼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装死。
心脏擂鼓一样在腔里狂跳,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千万别发现千万别发现千万别发现……
身后的人似乎醒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变成了清醒的、有意识的频率。
然后一个温热的、极轻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角。
是他的唇。
贴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了,带着点不愿惊扰的小心翼翼。
紧接着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垫那边的重量消失了。
脚步声很轻地走远,卧室的门被不发出声响地带上。
温润润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枕头。
心跳还是快得不行。
额角被他亲过的地方,温温的,热热的。
她抿住嘴,慢慢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
在被子的黑暗里,她允许自己偷偷地、放肆地笑了一会儿。
磨蹭到将近九点,温润润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故意拖了这么久。
按照战司寒平时的作息,七点半出门,这会儿早就到公司了。
她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脸不再发红,才拎着拖鞋下了楼。
餐厅方向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
温润润以为是李嫂在收拾早餐,随意地走了过去。
长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一只手端着咖啡杯,面前摆着两人份的早餐,原封不动。
战司寒放下杯子,抬头看过来。
“九点了,温润润同学,睡够了?”
温润润的脚步钉在了餐厅门口。
他怎么还没走!
战司寒从桌边站起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等你吃完早饭我再去公司。过来坐。”
温润润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她低着头走过去坐下,不敢看他。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了一眼,他的嘴角翘着,分明是在笑。
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她早上偷看他了?
温润润抓起筷子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粥。
太烫了,舌头差点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