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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董事会会议室的红木长桌旁,气氛凝得让人喘不上气。

方家老爷子方振宏端坐主位,指节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急,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先开口。方鹿和顾鸣并肩站在幕布前,身后投屏上,盛远与恒天的往来流水、香格里拉的包厢消费记录被红圈标得扎眼。

“供应链出这么大的纰漏,振华的订单悬在半空,你们俩倒沉得住气。”二叔方振坤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刻意抬高,“盛远五年,你们连对方要反水都没察觉?这是管理能力的问题,还是心思压没放在公司上?”

小叔方振明立刻接话,转向方振宏:“老爷子,现在外面全是咱们原料断供的流言,公司内部人心惶惶。依我看,该暂停方鹿和顾鸣的职权,成立董事会应急小组,由我们牵头处理供应链的事,先把局面稳住再说。”

几个旁支董事跟着附和,有人甚至敲着桌子:“振华的订单要是黄了,方氏这么多年攒下的口碑就全砸了。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任?总不能把方家的基业,毁在年轻人手里吧。”

明着问责,实则夺权。

方鹿眼底冷光一闪,刚要开口,顾鸣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他没急着说话,目光先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人,最后停在方振坤脸上,停了两秒。

“二叔这么急着夺权,”他语气平淡,不紧不慢,“不如先说说,上周你和恒天采购总监在香格里拉的下午茶,聊的是方氏的哪条产线?”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

方振坤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没见过恒天的人!”

“没见?”顾鸣抬手,助理切换投屏。一张清晰的监控截图出现在幕布上——方振坤和恒天采购总监坐在窗边,桌上摊着文件,两人正低头交谈。时间戳显示:上周四下午三点。

“需要我把包厢录音也放一遍吗?”顾鸣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还是说,二叔想先解释解释,你账户上那三笔来自恒天子公司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实际是什么的?”

方振坤嘴唇动了动,脸色青白交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几个原本跟着附和的董事,瞬间把目光移开,没人再敢接话。

方振宏的指节重重叩了下桌面,目光扫过方振坤,沉声道:“散会后你别走,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他看向方鹿和顾鸣,“继续。”

顾鸣微微点头,示意助理切换投屏。赛腾的原料原厂检测报告、航空加急运输方案、定金支付凭证依次呈现。

“解决方案我们已经落地。赛腾科技持有德国原厂陶瓷电容原料独家代理,料质优于盛远,航空加急十二天到港,定金已付,资质审查特事特办,三天内完成。同时,技术部启动华东祥瑞备用产线,产能暂降六成,但能百分百保住振华的基础供货。振华的订单,一天都不会延误。”

话音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再质疑赛腾的规模问题——顾鸣刚才那手,已经把所有人的嘴堵死了。

方振宏抬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振华那边,什么说法?”

“振华总监收到恒天散布的流言,要求今天中午前给出明确的供货保障方案。”方鹿开口,声音稳,“十二点我亲自和他们视频会议,提交包含备选产线、应急产能、违约金兜底预案的详细计划。振华要的是稳定,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诚意和实力。”

方振宏点头,沉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内,供应链的问题必须有眉目。振华的订单,绝不能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董事:“另外,我提醒各位,现在是方氏的难关,谁要是敢借着浑水摸鱼,里通外合,休怪我不念亲情,按族规处置。”

散会。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林舟就匆匆迎上来,脸色焦灼:“方总,顾总,振华那边又来消息了。采购总监也加入中午的视频会议,而且恒天的人已经接触了振华高层,愿意以低于我们2%的价格接手振华的剩余订单,还放话称方氏撑不过这次危机。”

“恒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顾鸣眉峰微蹙,“他们的陶瓷电容核心参数本达不到振华的要求,不过是想搅局。”

“想玩,就陪他们玩到底。”方鹿语速快而稳,“林舟,让商务部立刻整理恒天近三个月的产品质检报告,陶瓷电容的各项参数标清,所有不达标项重点标注。中午视频会议前发给振华的两位总监。另外,把赛腾的原料参数、祥瑞备用产线的产能测算做成可视化方案,越直观越好。”

“明白!”林舟转身就跑。

两人刚进办公室,周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急:“方总,赛腾那边出了点状况。老板陆明说,定金可以收,但要求和我们签一年的独家协议,后续采购价要比盛远的原价高5%,不然就拒绝。而且——”

他顿了顿:“我核对过他们发来的原料参数,德国原厂的检测报告没问题,但他们的产能排期很紧,如果恒天加价截胡,我们可能拿不到全部订单量。陆明那个人我打听过,被恒天坑过一次后,做事特别谨慎,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鹿和顾鸣对视一眼。顾鸣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他说话的时间不长,语气不急不缓。挂了电话回身,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陆明约我们下午见面,当面谈。他说价格可以谈,但要看我们怎么保证不会像恒天那样卸磨驴。”

“倒是谨慎。”方鹿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去见他,我盯振华这边。他想要保证,我们就给保证——半年独家,阶梯降价,再加一条,原料到港后三天内付全款,不走账期。他缺现金流,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

顾鸣点头,刚要说话,方鹿的手机响了——盛远张总的号码。她挑眉,开了免提。

“方总,方总,上午的事我想通了,我们重新谈谈供货的事!”张总的声音急切,带着明显的慌,“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着恒天胡闹,求你给我条活路!”

“现在想谈,是不是晚了点?”方鹿语气平淡。

“我是被的啊!”张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恒天拿我的税务问题要挟我,还放了,月息3%,利滚利我本扛不住!今天上午税务的人突然来公司,说要查去年那笔三千万的账——方总,是不是你……”

“不是我。”方鹿打断他,“但你再拖下去,来的就不只是税务的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鹿看了眼时间,继续说:“张总,我给你指条路。第一,按原价供货,后续三个月每月额外让利3%,弥补我们的损失。第二,把恒天要挟你、给你放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全部交出来。第三,配合我们,指证恒天的商业打压行为。”

“我……我答应,我都答应!”张总咬牙,“证据我下午就派人给你送过去,原料今天下午就发货!方总,我还愿意打五十万赔偿款到你公司账上,今天下午就到账,您看行不行?”

方鹿和顾鸣对视一眼。

“五十万就不用了。”方鹿说,“你把那笔钱留着,请个好点的律师。恒天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向顾鸣:“税务的人不是我动的。”

“我知道。”顾鸣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但张总不知道。这就够了。”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方总,顾总,刚收到的匿名邮件,发件人说是公司内部员工。里面是方振坤和恒天总裁的聊天记录,还有几笔转账凭证,数额不小。”

顾鸣接过,快速翻了几页,眼底冷光乍现:“刚才董事会上我只放了一半。这一半,够老爷子动家法了。”

方鹿看着转账记录,指尖点着纸页:“整理好,发给老爷子。至于恒天——”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张总的证据到手后,反手递到反垄断局。恒天这两年吃相太难看,盯着他们的不止我们。这把火点起来,让他们自己烧去。”

中午十二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方鹿和顾鸣坐在镜头前,身后的屏幕上,是详实的供货保障方案。振华总监王总、采购总监李总坐在对面,脸色严肃,没有寒暄。

“方总,我们已经收到了恒天的意向,条件很诱人。”李总先开口,“外界关于方氏原料断供的流言,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方氏到底能不能按时完成订单?如果不能,我们只能启动应急条款。”

“李总,王总,多年,方氏的实力和信誉你们清楚。”方鹿抬手,助理切换屏幕。盛远的发货单、赛腾的协议、原料原厂检测报告一一呈现。

“原料方面,我们有双重保障。盛远已恢复原价供货,原料今天下午入厂,足以保障现有产线正常生产;赛腾的德国原厂原料十二天到港,料质优于盛远,能进一步提升产能。”

屏幕切换,祥瑞备用产线的产能测算、质检标准、违约金兜底预案清晰可见。

“产能方面,备用产线已启动,暂降六成,但能百分百保障贵司的基础供货。赛腾原料到港后,产能将恢复并提升10%,不仅能按时完成现有订单,还能承接后续追加订单。恒天的质检报告你们应该也收到了——他们的陶瓷电容核心参数有三项不达标,无法满足贵司的生产要求。”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后续,我们每天向贵司同步原料入厂、产线生产的详细进度,接受贵司随时验厂。若因方氏原因导致订单延误,我们按合同约定的三倍支付违约金。”

王总沉吟片刻,开口:“方案很详细。但我们需要更实际的制约——下周一,我们会派两名质检员驻厂,全程盯这批订单的生产。另外,这批货的货款,我们会暂扣30%作为履约保证金,等全部交付后再结清。方总能接受吗?”

方鹿没有犹豫:“可以。驻厂人员的食宿我们安排,质检数据同步开放。30%保证金按合同流程走,没问题。”

两位总监对视一眼,王总点头:“那行,振华继续。方总,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请两位放心。”

视频会议结束。方鹿躺进椅背,闭眼深吸了口气。顾鸣起身,走到她身后,指尖落在她太阳上,轻轻按着。

“刚才那30%,你答应得太快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笑,“万一后续现金流吃紧——”

“不会。”方鹿睁眼,偏头看他,“赛腾那边你下午去谈,条件我给出来了——三天内付全款,陆明不会拒绝。盛远的货今天入厂,振华的订单能正常启动。30%押着就押着,等这批货交付,振华只会追加订单,不会换人。”

顾鸣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是糖,方鹿爱吃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张嘴含住,香在舌尖化开。昨晚熬到凌晨三点,今早没顾上吃饭,胃里早就空了。

“哪来的?”

“早上顺手装的。”顾鸣把糖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就知道你顾不上吃饭。”

方鹿含着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靠了几秒。顾鸣的手落在她后颈,轻轻捏着,没催她起来。

门被敲响。林舟探头进来,看见这一幕,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什么……我一会儿再来!”

方鹿笑了一声,从他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进来吧。”

林舟这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方总,顾总,周扬那边刚发来的消息——赛腾的陆明同意下午见面,但他说,除了半年独家、阶梯降价,还要我们出具一份银行履约保函,金额五百万。他说这是规矩,不是针对我们。”

“五百万的保函?”顾鸣眉峰微挑,“倒是精明。”

“答应他。”方鹿说,“让财务下午就办。”

林舟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恒天那边有动静了。他们的人今天上午在赛腾的工厂门口蹲了半天,还托人给陆明带话,说愿意加价10%拿德国原厂原料的独家代理,让陆明别和我们签。”

方鹿和顾鸣对视一眼。

“陆明怎么说?”

“陆明没见他们的人,让保安轰出去了。但带话的人说,恒天开的价格可以谈,而且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坑他。”

顾鸣冷笑了一声:“他要是信恒天,三年前就死过一次了。”

话音刚落,顾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走到窗边接起,没说几句,脸色微沉。

挂了电话,他回身:“恒天那边知道张总倒戈和方振坤的事了。他们总裁亲自打的电话,说既然我们玩得这么绝,那他也就不客气了——赛腾的原料运输路线他们查到了,走的是海运,下周一到港。他们会在港口那边动手脚,让那批货进不了关。”

“海运?”方鹿眉心一蹙,“不是航空加急?”

“我们走的是航空加急,十二天到港。”顾鸣说,“但他们查到的信息是海运——说明陆明那边,有恒天的人。”

方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赛腾内部有内鬼。恒天盯上的不是运输路线,而是陆明身边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场棋局的层层迷雾。但方鹿和顾鸣相视一眼,眼底没有慌乱,只有笃定。

“陆明那边,下午我去谈。”顾鸣说,“顺便提醒他,身边该清一清了。”

“我盯恒天的下一步动作。”方鹿点头,“他们既然想玩,那就玩大的。”

林舟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三言两语把局面拆解清楚,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得罪谁都别得罪这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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