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诗瑶跟在男子身后，一层一层走上木梯。
楼梯盘旋而上，她低着头，盯着前面那道墨色的袍角，心底默默盘算，等下这人会怎样对自己？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若他要钱，便给他。
反正这些银两本就是从他赌坊里赢的，还给他也不亏……
正低头思忖间，眼前忽然一暗。
男子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下，冷诗瑶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脊背上。那脊背硬得像一堵墙，撞得她鼻梁一酸。
她踉跄后退一步，捂着鼻子。
男子回首，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公子未免跟得太近了些。”
冷诗瑶抬眸，正对上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她的声音跟着渐渐低了下去：“在下没注意……没注意……”
身后的秀萍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攥着钱袋，手心全是冷汗，这……这今天还能不能回去了呀？
男子冷嗤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
他抬起手，推开五楼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迈步而入，只丢下两个字：“进来。”
冷诗瑶没有立刻动。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木梯在左，走廊在右，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倘若发生什么变故，从窗口跳下去无疑是更便捷的退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看什么呢？”
男子的声音从雅间内悠悠传来，“你跑不掉。”
冷诗瑶心中一颤。
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摆弄着手中的折扇，抬步走进房间。
秀萍正要跟进去，那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丫鬟门外等候。”
秀萍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她望向自家小姐，冷诗瑶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秀萍双唇紧抿，终究没敢再迈一步，怯生生地退到门边。
冷诗瑶站在屏风前，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看出自己是女子了。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一咬牙，迈步走进屏风之后。
屏风之后，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
檀木桌椅，博古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窗边的矮榻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像是有人刚下到一半。
男子已在主位落座，手中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倒着茶。见她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扬起下颌示意。
“坐。”
冷诗瑶没有客气，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男子似乎并不着急，他慢慢饮着茶，偶尔抬眼打量她一眼，那目光说不上不善，却也说不上友善，更像是猎人在端详落入陷阱的猎物，琢磨着要怎么处置。
冷诗瑶坐得笔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终于，男子放下茶盏，开口了。
“冷侍郎府的二小姐冷诗瑶，”
他一字一字道，“擅自离府，女扮男装，混入赌坊，出千赢钱……”
他向后靠向椅背，目光散漫地投向冷诗瑶：“你说，这事若是传出去，会怎样？”
冷诗瑶紧咬着下唇，他原来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冷诗瑶缓缓抬起头，强自镇定：“公子既然知道我是谁，想来也应当也知道，我在冷府是个什么处境……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常年被欺辱，月银被克扣，连件新衣裳都没有，捡的都是长姐的……我来赌坊，不过是想挣些银两傍身。至于出千……”
她垂下眼眸，破罐子破摔：“公子既然抓了我现行，我无话可说。要送官，要揭穿，公子请便！”
男子面无表情，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推到冷诗瑶面前：“你不怕？”
冷诗瑶垂首谢过他的茶，转动着茶盏：“怕有用吗？”
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失笑。
“有意思。”
那笑意只一瞬，他便立即敛了笑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本王不送你去见官。”
……本王？
冷诗瑶心头猛地一跳。
男子缓缓转身，背对着那一片耀眼的光，面容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微扬起唇角，嗓音清越。
“王爷！”
冷诗瑶扬声打断他，话音未落，人已离座，膝盖一弯，跪拜在地。
她垂着头，眼睫低垂，思绪飞速运转，一个王爷，开了数家赌坊，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以她如今的身份，若卷入这浑水中，只怕连骨头渣儿都剩不下。
男子眯起眼，看着这位冷二小姐突如其来的举动，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冷诗瑶深深垂首，颤巍巍道：“小女……小女什么都不想知道！”
男子看着她那做低伏小的模样，低笑一声。
他一步步走到冷诗瑶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声音沉沉地落下来：
“你无路可退。”
冷诗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冷厉的目光。
男子继续开口：“本王是……七皇子，瑞王，汝博煜。”
冷诗瑶瞳孔巨震，她居然撞上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垂首：“民女冷诗瑶，见过瑞王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汝博煜垂眸看着她，却没有叫她起身。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巷传来的隐约人声。
半晌，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方才说，你来赌坊是为了挣些银两傍身？”
冷诗瑶垂眸：“是。”
“月银被克扣？”
“是。”
“在冷府备受欺辱？”
她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是。”
汝博煜眸色微深，伸出手，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往上一抬。
冷诗瑶的身体瞬间紧绷，百年前，她也没被这样对待过。
“那本王给你一条出路。”
他俯视着她，唇边扬起浅笑，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比在赌坊出千获利更丰，自此，冷府那母子三人也绝不敢再对你稍有欺凌。”
冷诗瑶微闭上双眼，却不敢避开，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激怒面前这个男人。怕他一怒之下，要了自己的小命，重生不易啊！
“什么出路？”冷诗瑶试探着轻声问。
汝博煜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做本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