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手里的养陵玉（阳）泛着冷光，玉身上的“阳”字被血染过，红得像是要滴下来。他身后的黑衣人动作僵硬，走路时膝盖不打弯，脚跟先着地，发出“咚咚”的闷响，像一群提线木偶。
“没想到吧？”老头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厂房生锈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将退路彻底封死，“你们以为逃得掉？从你们踏入鬼市的那一刻起，就走不出这盘棋了。”
陈砚将沈青梧护在身后，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珠滴落在地，竟让地面的尘土微微扬起——这是阳气极盛的征兆。他盯着老头道袍上的半朵莲花：“往生茶寮的老板娘，是不是也穿着同样的道袍？”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皱纹里挤满了阴狠：“看来你不算太笨。我们都是‘莲宗’的人，奉祖师爷之命，寻找打开陵墓的钥匙。”
“莲宗？”沈青梧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爷爷说，莲宗是百年前的邪派，专以活人献祭，早就被正道灭了，怎么还会……”
“灭了？”老头的笑声尖锐刺耳，“当年若不是青云观的老道士耍诈，抢走了陵眼，莲宗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现在，该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他猛地举起拐杖，杖头的铜环发出“叮铃”脆响。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上来，他们的手掌变得乌黑，指甲暴涨三寸，带着刺鼻的尸臭。
“沈青梧，用罗盘！”陈砚喊道，同时冲向最近的黑衣人，侧身避开对方抓来的手，顺势拽住他的胳膊，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其甩向旁边的铁架。
“哐当！”
黑衣人撞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次扑上来。
沈青梧迅速将罗盘碎片拼好，八卦图发出的金光比之前更盛，照在黑衣人身上，让他们动作迟缓了几分。“布帛地图！”她突然喊道，“地图上的符文能克制他们！”
陈砚眼角余光瞥见布帛上的朱砂符文正在发光，与罗盘的金光产生共鸣。他一把抓过布帛，展开挡在身前。果然，黑衣人碰到布帛的瞬间，身上冒出黑烟，动作明显迟滞。
“找死！”老头见状，亲自提着拐杖冲上来，杖头的铜环弹出三寸长的尖刺，直刺陈砚心口。
陈砚侧身躲闪，尖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趁机将布帛缠在手臂上，一拳砸向老头的口。老头闷哼一声，后退几步，道袍前襟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皮肤——那里纹着一朵完整的莲花，花瓣是用金线绣的，花心却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与之前那块会哭的石头有几分相似。
“心核的碎片！”脑海里的稚嫩声音惊呼，“他把心核碎片嵌在身上，用来压制阳气！”
陈砚恍然大悟，难怪普通的阳气伤不了他。他瞅准老头前的莲花纹身，猛地扑上去，攥紧拳头砸向花心的黑石。
“啊——！”
老头发出一声惨叫，黑石被砸得裂开，里面渗出黑色的汁液，溅在陈砚手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刺痛。他前的莲花纹身迅速枯萎，金线变成了灰黑色。
“我的修为！”老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还算灵活的手指变得枯僵硬，“你毁了我的修为！”
他状若疯癫地挥舞着拐杖，尖刺乱刺。陈砚拉着沈青梧后退，避开攻击的同时，一脚踹向旁边的油桶。油桶“轰隆”一声滚向老头，将他绊倒在地。
“快走！”陈砚拽着沈青梧冲向铁门，用肩膀猛地撞上去。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被撞开一道缝隙。
两人挤出门缝，身后传来老头气急败坏的嘶吼，还有黑衣人的追赶声。他们不敢回头，沿着废弃的铁轨一路狂奔，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片密林前停下。
“他们……没追上来。”沈青梧扶着树喘气，脸色苍白，怀里的罗盘已经变得暗淡，显然消耗了太多力量。
陈砚靠在树上，肋骨的伤口辣地疼，手臂上被黑石汁液溅到的地方起了一串水泡。他看向密林深处，那里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路牌上写着“黑风口”三个字，只是牌子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我们到了。”陈砚低声道。
黑风口的雾气很浓，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吸入肺里竟有些头晕。沈青梧从背包里掏出两颗药丸，递给陈砚一颗：“爷爷留下的清神丸，能防。”
两人服下药丸，沿着小路走进密林。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周围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枝像人的手臂一样扭曲着，指向天空。
“这里的树……不对劲。”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古树的树，“你看这纹路。”
树上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咒，与阴阳井里的符箓相似，只是更加复杂。更诡异的是，符咒的间隙里嵌着些白色的骨头，像是人的指骨。
“是莲宗的‘锁魂阵’。”陈砚认出这是布阵的痕迹，“他们想用这些符咒困住进入黑风口的人。”
他试着用带血的手指在符咒上涂抹，血珠落下，符咒竟冒出白烟，颜色淡了几分。
“你的血能破阵。”沈青梧惊喜道。
陈砚点点头，沿着小路一路走，一路用指尖的血涂抹路边树木上的符咒。每当符咒被血染红，周围的雾气就会淡一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陵”字，与心核本源上的字一模一样。石碑前有个祭台，上面摆着三个香炉，炉灰还是热的，显然刚有人来过。
“有人比我们先到。”陈砚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祭台后面有个洞口，被藤蔓遮掩着，洞口边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
他拨开藤蔓，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沈青梧的罗盘此刻突然指向洞口，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陵墓的入口，应该就在里面。”沈青梧声音发颤，“爷爷的笔记说，入口处有‘守陵兽’看守。”
陈砚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口，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石头似乎落在了实地上，没有回音，说明洞口不深。
“我先进去看看。”陈砚刚想钻进去，手腕突然被沈青梧抓住。
“等等！”沈青梧指着他的手臂，“你被黑石汁液溅到的地方，长出了花纹！”
陈砚低头看去，手臂上的水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红色的花纹，像半朵绽放的莲花，与老头前的纹身相似，只是颜色更浅。
“这是……”
“是心核碎片的印记。”脑海里的稚嫩声音带着凝重，“他的黑石里有心核碎片，你的血激活了碎片的力量，也留下了印记。这印记能让守陵兽误以为你是莲宗的人，但也可能……被心核的力量反噬。”
陈砚皱起眉。这印记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清。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
“不管了。”他深吸一口气，“进去看看再说。”
他钻进洞口，沈青梧紧随其后。洞不深，两人落到地上，发现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墙壁上挂着油灯，不知被什么人点燃了，发出昏黄的光。
通道尽头有扇石门，门上刻着与石碑相同的“陵”字，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头，嘴里衔着铜环。
“守陵兽应该就在附近。”沈青梧压低声音，紧紧攥着罗盘。
陈砚走到石门前，刚想触摸门环，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落下无数碎石。他回头，只见通道入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像只放大了十几倍的狼，却长着三个脑袋，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他们低吼。
守陵兽！
守陵兽的三个脑袋同时张开嘴，喷出黑色的雾气。陈砚立刻将沈青梧护在身后，手臂上的莲花印记突然发烫，雾气碰到他的身体，竟自动绕开了。
守陵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低吼着上前几步，却没有发动攻击。
“它……好像不攻击你。”沈青梧惊讶道。
陈砚也很意外，难道这印记真的起作用了？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守陵兽果然没有阻拦，只是警惕地盯着沈青梧。
“看来它只认印记。”陈砚松了口气，“你跟在我后面，别离开我身边。”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守陵兽身边走过，来到石门前。陈砚握住兽头门环，刚想用力，门环突然动了动，兽头的眼睛竟亮起红光，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守陵人血脉……阴时生钥匙……阴阳玉合璧……方可开门……”
陈砚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守陵兽竟然会说话？
“我们没有阳玉。”陈砚如实说道。
兽头沉默了片刻，眼睛的红光暗了几分：“血纹……可代阳玉……但需……献祭……”
献祭？献什么祭？
陈砚还想追问，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只见钱通带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那半块养陵玉（阳），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陈砚，多谢你替我们扫清障碍，现在，该把钥匙交出来了。”
守陵兽听到脚步声，三个脑袋同时转向钱通，发出愤怒的低吼，显然认出了他身上的莲宗气息。
“不知死活的畜生。”钱通掏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掌，将血滴在养陵玉（阳）上。玉石发出刺眼的红光，守陵兽接触到红光，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竟开始融化，像冰块一样变成黑色的液体。
“莲宗的血能克制守陵兽！”沈青梧惊呼。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钱通显然做足了准备。
“现在，轮到你们了。”钱通一步步近，养陵玉（阳）的红光越来越盛，“把沈青梧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陈砚将沈青梧护在身后，手臂上的莲花印记越来越烫，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带着毁灭的欲望——是心核碎片的力量在反噬！
“快开门！”他对兽头门环喊道，“用我的血纹！”
兽头的眼睛再次亮起红光，石门开始震动，发出“咔嚓”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想跑？”钱通甩出一条铁链，缠向陈砚的脚踝，“给我留下！”
铁链缠住脚踝的瞬间，陈砚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手臂上的莲花印记变得鲜红如血。他猛地拽动铁链，将钱通拉得一个趔趄，同时推着沈青梧冲进石门缝隙。
“陈砚！”沈青梧惊呼。
陈砚回头，只见钱通的匕首已经刺来，他侧身躲闪，匕首还是划开了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他最后看了一眼钱通手里的养陵玉（阳），还有自己手臂上的莲花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
“阳玉……是假的！”他喊道。
钱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石门在陈砚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膀的伤口在流血，手臂上的莲花印记开始发烫，带着一股要把他焚烧殆尽的力量。
沈青梧扶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样？”
陈砚摇摇头，看向石门后的景象——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盏长明灯，灯芯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甬道尽头的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手里拄着一桃木拐杖，拐杖头的铜环与卖书老头的一模一样。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看到老者的脸，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是他师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