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明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眼皮上,刺得他睁开眼。
他动了动手指。
疼。
浑身都疼。
但能动。
他偏头看向旁边,黑鳞蟒的尸体就倒在三丈外,一动不动,彻底死透了。蛇头的位置,一滩血已经凝固发黑,引来了几只苍蝇,“嗡嗡嗡”地绕着飞。
他活着。
蛇死了。
李清明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宿主生命值:12%。】
【严重警告:请立即疗伤,否则有生命危险!】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地带了点急迫。
李清明没理它。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树影,慢慢喘气。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又躺了一刻钟,他终于攒够了力气,撑着地面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衣服烂得差不多了,被蛇牙划开的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口,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右手的拳头还嵌在血痂里,指节肿得像胡萝卜,但骨头应该没断。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行。
能动。
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走到黑鳞蟒的尸体旁边。
蛇已经死透了,但那双血红的竖瞳还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
李清明蹲下来,打量了一下这条差点要了他命的大家伙。
两丈长,水桶粗,一身黑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值钱。
肯定值钱。
他想起周管事说的“报酬丰厚”——狗屁报酬,他本不指望。但这蛇本身,就是报酬。
他伸手摸了摸蛇头,摸到那独角。
独角是暗红色的,部有小臂粗,顶端尖锐,摸上去温热,像活着一样。
这玩意儿肯定值钱。
他用力掰了掰,没掰动。
再用力。
还是没动。
【建议:以灵力灌注独角部,可使其松动。】
李清明按系统说的,把体内仅剩的一点灵力运转到手上,握住独角部,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独角应声而断。
他把独角揣进怀里,又看了看蛇身上的鳞片。
鳞片也值钱。
但他现在没力气剥了。
先记着,下次来拿。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
走出山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伤口在流血,腿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宿主生命值:9%。】
【严重警告:请立即停下疗伤!】
【警告!警告!生命值持续下降!】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急,但李清明没停。
他不能停。
停下来,可能就起不来了。
他要回去。
有人在等他。
山路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他走一段,扶着树喘一会儿;再走一段,扶着石头喘一会儿。
天渐渐暗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两轮,一红一蓝,把山路照得朦朦胧胧。
他继续走。
终于,走到山谷口。
他扶着石壁,喘了口气,然后抬头——
愣住了。
山谷口的石头上,蹲着一个人。
虎背熊腰,黑黑壮壮,手里攥着一木棍,浑身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山谷的方向。
是赵虎。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满脸的汗,照出他眼里的恐惧,也照出他死死咬着的牙关。
李清明站在那儿,看着他。
赵虎也看见了李清明。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起来,跑过来。
“清明兄弟!”他跑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你、你活着!”
“……嗯。”
“俺还以为你……”赵虎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他,看见他满身的血,眼眶瞬间红了,“你、你伤成这样!”
“没事。”
“这叫没事?!”赵虎声音都抖了,“你流了这么多血!”
李清明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人,是真傻。
明明自己吓得发抖,却蹲在山口等了一天。
明明来了也没用,却攥着木棍准备冲进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
“俺不放心!”赵虎使劲擦眼睛,“俺想着,要是天黑了你还不出来,俺就进去找你。就算打不过那头妖兽,俺也能给你挡两下,让你跑……”
“傻子。”
“俺才不傻!”赵虎不服气,然后又紧张起来,“清明兄弟,那头妖兽呢?你遇上了吗?”
“遇上了。”
“那、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李清明从怀里掏出那独角,扔给他。
赵虎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
“蛇的角。”李清明说,“我把它打死了。”
赵虎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一点点张大,大到能塞进鸡蛋。
“打、打死了?!”
“嗯。”
“二阶妖兽?!”
“嗯。”
“你、你一个人?!”
“嗯。”
赵虎拿着那独角,手都在抖。他看看独角,看看李清明,再看看独角,再看看李清明,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一把抓住李清明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清明兄弟!你太猛了!俺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让俺打哪儿俺打哪儿!”
李清明被他抓得伤口疼,但没挣开。
“先回去,”他说,“我快站不住了。”
“哦哦哦!”赵虎赶紧扶住他,“走走走!俺扶你!”
两人慢慢往外走。
月亮挂在头顶,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虎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清明兄弟,你咋打的?那么大一条蛇!你一拳一拳揍死的?俺的天!那得揍多少拳……”
李清明听着他唠叨,嘴角微微上扬。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看着头顶的两轮月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系统是个神经病,虽然有人想让他死。
但是也有赵虎这样的傻子,会蹲在山口等他。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