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铃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朱红门槛。
然后——
“哎呀！”
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扑去，“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脸着地的那种。
林铃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为什么要进来？
沐月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惨叫：“我的腰——！”
林铃顾不上它，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上半身，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金星乱冒——这一跤摔得实在不轻。
然后她愣住了。
一股说不出的舒爽感扑面而来，像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又像寒冬腊月钻进热乎乎的被窝。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比她在外面的山间闻到的还要纯净十倍，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暖意，与院外的凛冽寒风截然不同。
林铃使劲眨眨眼，四下张望。然后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明明是寒冬腊月，这院子里却绿意盎然——石榴树、夹竹桃、金桂银桂错落有致，枝叶繁茂，花木扶疏；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在角落里悄然绽放，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这……”林铃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摔出幻觉，“这是冬天吧？”
这般违背时节的景象，绝非偶然。
林铃心中一动，悄悄集中精神，天眼缓缓开启。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
整座宅院都被一层浓郁的金色气体笼罩着，浓得几乎化不开。那气体澄澈温润，带着一股磅礴的生机，像活物一般在院子里缓缓流转，顺着花木的枝叶蔓延，滋养着院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寸土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撒了一层金粉。
“聚气风水局……”林铃喃喃道，“而且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刻意垂下眼帘，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
不能露馅不能露馅，她现在就是个九岁小孩，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
“摔疼了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林铃抬起头。
院子中央，一棵歪脖子枣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清澈却又深邃。
此刻，那双眼睛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林铃眨眨眼，正准备爬起来，老人突然开口：
“哎呀。”
林铃一愣：“啊？”
老人指着她身边的地面，一脸心疼：“我的花——你压着我的花了。”
林铃低头一看。
她身边确实有一株小花，红艳艳的，开得正好。但那小花离她的脸至少还有半尺远，连片叶子都没碰着。
林铃抬起头，对上老人笑眯眯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被耍了。
“我……”她指了指那株花，又指了指自己，“我没压着啊……”
老人继续心疼：“压着了压着了，你都把它吓着了。你看，它叶子都抖了。”
林铃低头一看。
那株小花安安静静开着，纹丝不动。
林铃：“……”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又拍了拍身上的土。
杏眼圆瞪，满脸委屈。
老人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花白胡须一颤一颤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林铃嘴角抽了抽。
这个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老人笑够了，终于收敛了笑意，朝她招招手：“来来来，让老头子看看，摔疼了没？”
林铃磨磨蹭蹭走过去，在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老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嗯，皮实，摔不坏。”
林铃：“……”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说话，不能按字面意思理解。
“唐老先生，”她开口，声音脆脆的，“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呀？”
老人没回答，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
姥爷站在门槛外，满脸警惕。
老人微微一笑，朝姥爷拱了拱手：“刘老弟，劳烦你在门外稍候片刻。我与这孩子说几句话，不耽误工夫。”
姥爷眉头紧锁，看看老人，又看看林铃，最后闷声道：“行。但我就在门口等着。”
说完，他往门槛上一蹲，烟杆往嘴里一叼，眼睛直勾勾盯着院子里。
林铃跟着穿过堂屋，拐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一进门，林铃就彻底愣住了。
三面墙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密密麻麻全是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泛着淡淡金光。
林铃忍不住低低惊叹了一声，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名，越看越惊讶——《周易》《宅经》《断易天机》《六壬阴阳经》《葬书》《撼龙经》《疑龙经》……清一色的玄学典籍。
有些书名她认识，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
书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收拾得净净。上面整齐放着一个黄铜罗盘，指针微微转动，泛着金属光泽；旁边是一副刻着细密纹路的旧龟甲，还有三枚红绳串起的古铜钱。
书桌一角放着一只青瓷茶杯，杯底残留些许茶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让人莫名平静。
林铃看得眼睛发直。
这才是真正的玄门高手啊！
正想着，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呻吟。
“哎哟喂……我的腰……”
沐月。
林铃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一跤，她可是结结实实把沐月压在了身下。
她连忙伸手往怀里摸，想把沐月掏出来看看。可手刚伸进去，就听见沐月有气无力的声音：
“别动……让我缓缓……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扁担……”
林铃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你摔跤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沐月的声音充满了怨念，“我差点被你压成蛇！”
“我要是能提前打招呼，那还叫摔跤吗？”
“……”沐月沉默了。
就在这时，老人突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目光落在林铃怀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小白蛇，出来让老头子瞧瞧？”
林铃一愣。
他知道沐月？
沐月也愣住了，好半天才从林铃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老人，警惕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它：“这院子里的风水局，是我亲手布的。你身上的灵气波动，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沐月沉默了一下，然后“嗖”地一下缩回林铃怀里。
“这人厉害，”它在林铃脑海里小声说，“非常厉害。”
林铃：“……”
废话，她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