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南山区的某处密林深处,一座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古朴建筑群静静矗立。这里,便是令整个西南玄门闻之色变的血河宗总坛。
血影跪在大殿中央的黑色石台前,浑身上下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他那引以为傲的血遁之术,在那枚铜钱爆发的金光面前,竟像是被烈阳灼烧的残雪,节节败退。
“废物。”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石台后方传来,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血影的脊背瞬间绷紧,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不敢抬头。
“左护法亲自出手,连一个初入玄门的小子都拿不下,还要折损三名血卫……你让我很失望。”
石台后方,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血河老祖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枯瘦如柴,皱纹密布,皮肤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斑块。然而当他抬起眼皮的那一刻,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在黑暗中亮起,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血影的灵魂都洞穿。
“老祖息怒。”血影咬着牙,将姿态放得更低,“那李乾安……确实是李氏血脉,他的铜钱爆发出的金光,对我血河宗的功法有天然的克制。属下无能,请老祖责罚。”
“李氏血脉……”
血河老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枯的嘴角竟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具尸突然活了过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
血河老祖缓步走向血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血影的心头。“七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李氏一族被灭门,我以为玄门正统就此断绝。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停在血影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血影的头顶。血影浑身一颤,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侵入他的身体,那是老祖在查看他与李乾安交手时的记忆。
片刻之后,血河老祖收回手掌,血红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那小子体内的传承,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古老。”他喃喃自语,“还有那枚铜钱……乾安令……那是李氏先祖亲手炼制的镇压至宝。难怪能克制血河大法。”
“老祖的意思是……”血影试探着开口。
血河老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不时有气泡翻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血影,你可知道我要炼制血煞珠,需要什么材料?”
血影恭敬地答道:“回老祖,需要三样东西——纯阴煞体之血、上古玄门正统血脉、以及千年血煞精魄。”
“不错。”血河老祖站在血池边,看着那翻涌的血水,“千年血煞精魄,我花了三百年收集,早就凑齐了。纯阴煞体之血……萧家那丫头的体质,勉强能用。至于上古玄门正统血脉——”
他转过身,血红的眼珠直视血影。
“那小子,比我预想的更完美。”
血影心中一凛:“老祖的意思是……”
“我原本以为李氏血脉已经断绝,这次只是想借萧家那丫头的煞体碰碰运气。没想到,天都在帮我。”血河老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李氏血脉对上萧家煞体,一个镇煞,一个纳煞——若能将他们二人的力量融为一体,炼制血煞珠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他看向血影,声音变得冰冷:“上次你失手,我不会追究。但这一次,我亲自出手。”
血影猛地抬头,满脸震惊:“老祖!您要亲自——”
“怎么,你有意见?”
“不……属下不敢。”血影低下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老祖三百年未曾踏出血河宗,上一次出手还是七十年前那场浩劫。若老祖真的亲自出手,整个西南玄门都将震动。
“萧家的煞体我要,李氏的血脉我也要。”血河老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次,我要让整个玄门知道,血河宗的威严,不容亵渎。”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一道血光从指尖飞出,击中大殿中的一块黑色石碑。碑文亮起,显示出一个位置——正是林家所在的玄学会总部。
“三之内,把他们给我带回来。”血河老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活的。”
与此同时,林家宅邸,后花园。
月光如水,洒在精心修剪的园林上,勾勒出一幅静谧的夜景。林望舒站在一座凉亭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回廊上。
脚步声响起,萧倩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显得出尘绝俗,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萧小姐,你来了。”林望舒收起玉佩,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萧倩走入凉亭,在林望舒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林公子特意让我留下,说有要事相商。”萧倩开门见山,“不知是什么事?”
林望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手为萧倩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先喝茶。”他说,“有些话,不急。”
萧倩看了他一眼,没有动那杯茶。
林望舒轻笑一声:“萧小姐还是这般谨慎。”他自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心,这茶里没有下毒。至少……不会对你下毒。”
“林公子这话很有意思。”萧倩淡淡道,“什么叫’至少不会对我下毒’?”
“字面意思。”林望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萧倩脸上,“萧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萧倩沉默。
“在萧家祖宅的时候,玄学会收到消息,说萧家镇煞阵出现异动。”林望舒缓缓道,“按规矩,这种事应该派普通执事去查。但我主动请缨了。”
“为什么?”
“因为那里关着的人是你。”
林望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然而萧倩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被深深掩藏的情感。
“林公子……”
“你不必说什么。”林望舒打断她,笑容依旧温和,“我知道你的答案。从你被李乾安救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会再回到任何一个笼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背对着萧倩。
“萧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萧家,关于你的身世。”
萧倩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吗?”林望舒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萧家之所以把你当作活祭品,不是因为你天生煞体,而是因为……你的煞体,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萧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七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你应该有所耳闻。”林望舒转过身,目光复杂,“那一年,血河宗发动了一场针对玄门正统的大清洗。李氏一族被灭门,萧家也没能幸免——当时的萧家族长,为了保护家族血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与一头远古煞兽的血脉融合,想要创造出一个能够克制血河宗的存在。那个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你是说……我的煞体……”
“对。”林望舒点头,“你的煞体,是萧家用你母亲的命换来的。而萧家软禁你这么多年,不是因为要把你当作祭品——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你的力量觉醒,害怕你会复仇,害怕……你的存在会证明他们的选择是错的。”
萧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她的手,却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你要走的路,会很危险。”林望舒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血河宗不会放过你。萧家也不会。而我……能帮你的有限。”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萧倩面前。
“这是林家的通行令。在玄学会的地盘上,凭这块令牌,你可以调动一切资源。”他说,“你要去的地方,我会帮你铺路。只求你……平安。”
萧倩看着那枚玉牌,沉默了很久。
“多谢林公子好意。”她终于开口,却没有伸手去接,“但我不需要这些。”
“为什么?”
“因为我有李乾安。”
林望舒的笑容僵了一瞬。
“萧小姐,你确定要把自己绑在一个初入玄门、毫无基的散修身上?”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其中的意味却让萧倩感到一丝不适,“李乾安的天赋确实惊人,但他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血河宗、萧家、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他自身难保。你跟着他,只会——”
“只会什么?”萧倩打断他,声音骤然转冷,“只会陷入更大的危险?还是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林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能依附于某个强大的势力,才能活下去?”
林望舒一怔。
“你误会了。”他说,“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萧倩站起身,与林望舒对视,“所以,谢谢你。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转身走向凉亭外,脚步轻盈。
“萧小姐。”林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萧倩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头,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如果连自己选择道路的勇气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望舒啊望舒……”他低声自嘲,“你算计了一辈子,却唯独算不透一个’情’字。”
他将那枚玉牌收回袖中,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然而在他眼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落寞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