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老公抱着我,冰冷的枪械就挂在腰间。
嫂子汗如出浆,扯着嗓子嘶吼:
“你们是谁?”
“你们……”
下一秒,冰冷的器械抵在她脖子上。
“如果不想死,就少说话。”
保镖钳制住他们,老公裴颂安用力抱起我冲向急诊室。
私人医生已经带着接生的医疗设施等待。
看见我的状况后脸色骤变。
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让裴颂安将我放到产床上检查。
“肚子被大力按压过,出血严重。”
“产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生产。”
“通知血库备血,我们要做剖腹产手术。”
医生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下来。
我脑海中的眩晕更加厉害。
但此刻我的心里已经没了半分恐惧。
我知道,只要有妈妈和裴颂安在,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被推进手术室前,裴颂安和妈妈紧紧拉着我的手。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娇娇,你别怕。”
“有我们在,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药被推进血管里。
局部,我的小腹已经没有任何直觉。
医生一直在观察我的状况。
“张小姐,千万不能睡。”
“保持清醒,我们保证一定将您的孩子平安的接到这个世界上。”
我眼里忽然溢出泪。
今天的情况太过危机。
恐惧愤怒几乎烧光了我的理智。
到了现在,才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着头顶上方的白炽灯,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时间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啼哭。
心脏重重一跳,视线下意识追随。
那是个很小的孩子。
浑身泛着红紫色。
哭得声音很小,很微弱。
我想伸出手摸摸他。
可刚有动作,我就听见了刺耳的滴滴声。
紧接着,是医生的吼声。
“推肾上腺素,输血!”
“产妇大出血了!”
我动作一顿,随即更拼命地伸手。
万一我死了。
我要先看一眼我的孩子。
抱着孩子似的护士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急忙将孩子放在我身边。
他显得更小了。
我轻轻撇了下头,亲了下。
“妈妈爱你。”
“如果我挺不过去,你也要记得我爱你。”
一个小小的孩子,听觉都没发育好的孩子。
在此刻忽然哭了起来。
可我没有抱他的力气了。
只能看着护士将他抱走,交给我在外等候的家人。
急救还在继续,可我实在睁不开眼睛了。
我说我想睡觉。
可没有一个人理会我。
他们急着救我。
可我没力气了。
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忽然跳出爸爸的脸。
是年轻时候的他。
他将我扛在肩上,说我是他的宝贝女儿。
转瞬又将我撇在身后,说他更喜欢哥哥。
紧接着,是他离开的时候。
那天,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睡得格外沉。
我好饿,饿的嚎啕大哭。
可爸爸没有管我,他只是抱起哥哥。
然后看了我一眼。
“娇娇,爸爸要出门挣钱。”
“给你买漂亮裙子,给你买好吃的。”
“等爸爸和哥哥一起回来好吗?”
我哭着答应。
此后的很多年,我都坚信爸爸和哥哥会回来。
即使长大了,懂事了,心底还残有想念。
所以在他找我的时候,我不顾妈妈和裴颂安的劝阻,来见他们。
离开前,妈妈红着眼:
“他不安好心!”
“当年他抛下我们,他还想认你?他就该死在外面!”
当时的我总觉得爸爸有苦衷。
第一次反驳了妈妈。
可现在看来,妈妈说的没错。
他不安好心。
我几乎是用半条命印证了这一点。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6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
睁开眼,素白一片。
映入眼帘的是妈妈抱着孩子,裴颂安坐在床旁守着我。
他看见我睁开眼,眼眶瞬间红了。
“娇娇,你终于醒了。”
我眨了眨眼,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还在人间。
“孩子。”
我的声音很虚弱,可在意我的人总是第一时间听见。
妈妈抱着孩子凑上来。
“他还小,需要在保温箱里。”
“等你看完,我就得把他放回去了。”
我点点头,看着孩子眼角溢出泪。
“太小了。”
“会不会活不了?”
这个孩子比我认知中的婴儿要小的太多。
我很怕。
妈妈皱了下眉:
“不会!”
“他只是比平常婴儿小一点点而已,该发育的器官已经发育好了。”
“只要我们精心养着他,他会是健健康康的小孩。”
我点点头,看着妈妈把他放回到病房内的保温箱里。
我闭了闭眼,再开口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志他们呢?”
那个人,已经不配让我喊一声爸爸。
妈妈的声音也冷下来。
你做手术的时候他们一家趁机跑了。
我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
妈妈对张志的恨比我深得多。
当年他抛弃我们母女两个离开。
妈妈带着我独自生活。
最苦最难的时候我们捡垃圾,几乎是一口馊饭一口脏水的活下去。
而那个时候张志在做什么呢?
妈妈带我找过他。
那个时候的张志做了小生意,算得上是个小老板。
哥哥被他养成了小少爷。
他的身边又有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
我和妈妈站的不算远,可我们更像是不起眼的乞丐。
他全然没在意我们。
而是哄着年纪还小,闹着找妈妈的哥哥。
“张旭,这才是你妈!”
他指着他身旁的女人,声音发凉:
“如果你以后再提起那个老女人,那我就把你送回去。”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也吃不上那么多好吃的,也不会有好玩的玩具。”
“说不定,还会被她卖掉换钱!”
哥哥瞬间就不哭了。
转头就冲着那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笑,边笑边喊妈妈。
年轻女人笑出声,把哥哥抱在怀里,转头看着张志。
“真能忘记那个女人吗?”
“她好歹为你生儿育女呢!”
张志不屑地轻嗤:“一个老女人要来什么?”
“当保姆吗?”
那是个大雪天,妈妈抱着我站在雪里,很久很久。
即将被雪盖住时,才挪动僵硬的步伐。
后来,妈妈发疯一样努力。
我经常被她托付给邻居。
她一步步努力,从一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销售员做到销冠,副经理,经理。
攒够钱后毅然决然辞职创业。
她太忙,像个陀螺一样忙到了我十五岁。
等她终于有闲暇的时间陪我时,她已经是省首富。
我也已经十五岁。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旧记忆被新记忆覆盖。
幼时的那些恨我几乎已经遗忘。
所以,我不顾劝阻,和爸爸认了亲。
想到这,我看向妈妈。
声音艰涩:
“妈,对不起。”
“我忘了从前的那些事,所以才……”
我妈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妈不会怪你。”
“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裴颂安安静地看了许久,
等我们母女两个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后,他才开口。
“那一家人,怎么办?”
7
我深吸一口气:“他们在哪?”
裴颂安打了个电话。
确认好他们的位置后开口:
“他们逃走之后就带着那个孩子转院了。”
“现在去了海市。”
海市。
我笑出声。
海市是我妈妈和裴颂安的地盘。
他们去海市,那就是自投罗网。
我舒舒服服地躺好,语气轻快起来。
“那就让他们在海市待着吧。”
“等我坐完月子,回家后亲自和他们算账。”
我伤口没好,不好挪动。
裴颂安只好给我定了附近比较不错的月子中心。
这里的月嫂还算尽职尽责,将我和孩子照顾的非常不错。
妈妈和老公都在身边,我的心情也好。
身体恢复的也比想象中要快。
出月子的时候已经可以健步如飞。
我的孩子看着也健康了很多。
起码已经不需要我夜夜担心他会发生意外了。
抱着孩子上了私人飞机。
距离海城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才开口提及张志一家。
“他们住在哪里?”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裴颂安从我怀中抱过孩子。
拉着我坐稳后才低声开口。
“他们一直守在医院。”
“那个孩子不太好。”
“已经抢救了很多次。”
提起孩子,我沉默了一阵。
或许是为人父母,提起重病的孩子心里总是有点怜惜。
裴颂安看着我:“你要去看看吗?”
我愣了下,想到侄子。
其实我没见过几次。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基本都是住在医院。
可我记得他。
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很多,脸上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气。
张志一家是非常恶毒自私的人。
可这个孩子却恰恰相反。
他很善良。
善良的有些不像他们教出来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他,给他买了很多玩具。
那些对于孩子来说新奇的玩具,他看都没看一眼。
反而是一股脑堆在了隔壁孩子的床上。
“这是我姑姑给我买的。”
“里面有你最喜欢的玩具,我都送给你。”
侄子小心翼翼把玩具堆到那个孩子的床上。
那个孩子很高兴,和他玩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却骤然离世。
侄子哭到病发。
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后来在嫂子悲痛的咒骂中才得知,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沉默了许久:“去看看吧。”
回了家,我们将孩子交给月嫂就要去医院。
妈妈也跟在我们身后。
我看着她:“您也去?”
她点了点头。
“那个孩子,也是我孙子,我得去看看。”
“而且,我跟张志的账还没有算清楚。”
8
侄子住在海市最好的私人医院。
医院的股东,是裴颂安。
他问了下护士站,得知侄子的病房后就带我们过去。
张志年轻的时候挣了不少钱,给侄子安排的是最好的单人病房。
我推开门的时候,嫂子正握着侄子的手流泪。
而侄子,面色发绀,气若游丝。
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命不久矣。
张志和张旭父子两个也抹着泪,开口就哽咽。
我用力敲了敲门。
他们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看见我,张志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旭也是,垂着头躲避我的视线。
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病床前。
嫂子张开双臂挡在侄子面前,目光凶狠地看着我:
“你来做什么?”
“贱人!”
我和她对视,清楚地看清了她眼底的恨意。
我扯了扯嘴角。
抬手,猛地用力。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就出现在她脸上。
我的声音很冷。
“我今天来,是来看我侄子的。”
“至于和你的账,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她被我打懵了,双眸瞪大。
我懒得理她,直接将她推开。
侄子瘦了太多,本就大的眼睛更大的吓人。
他看着我,目光又落在我的肚子上。
“姑姑,我有弟弟妹妹了吗?”
我摸了摸他冰凉的手,低低地“嗯”了声。
“你有小弟弟了。”
“快点好起来和他玩好不好?”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不能和弟弟玩。”
“因为我快死了。”
“如果我距离弟弟太近,妈妈会害弟弟的。”
我的身子一颤。
一旁的嫂子猛地冲到侄子面前:
“你说什么?”
“小宇,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侄子的眼神清澈,把成年人之间的恶毒算计照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的。”
“妈妈,你和爸爸爷爷说的所有话,我都听见了。”
“你们要害死姑姑肚子里的弟弟,然后救我。”
他笑了笑,眼底迷茫。
“可为什么,要害死弟弟我才能活呢?”
“那我不如直接去死。”
说完,他开始咳嗽。
嫂子瞬间疯了。
她抱住侄子,哭得声嘶力竭。
“你说什么疯话,你死了让妈妈怎么办?”
“如果你死了,那我脆和你一起去死算了!”
这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平常的,担心孩子的母亲。
我什么都没说,拉着妈妈和裴颂安离开病房。
张志和张旭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走廊很安静。
我们几个人也相对无言。
最终,是张旭开了口。
他看向妈妈,声音剧烈颤抖:
“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我很想你。”
他说着,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我妈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漠:
“想我?”
“是真的想我,还是在还是看到了我的新闻?”
妈妈是海市第一女企业家。
名字和脸几乎是常年挂在新闻上。
随处可见。
张旭的面色扭曲,僵硬:
“什么新闻,我不知道。”
我妈听见这话,气笑了:
“你不知道?”
“张旭,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你说想我,那你这些年找过我吗?你已经不是那个被一口吃的一个玩具就能糊弄住的孩子。”
“可你没找过我。”
张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妈字字珠玑:
“因为你怕我穷的叮当三响,你怕我赖上你!”
张旭的脸色难看至极,可他本说不出辩驳的话。
张志将张旭扯到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妈妈。
“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当年我抛弃了你们,所以现在你们来看我的笑话?”
他呼吸粗重,眸子泛红。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满意了?”
“我孙子要死了。”
“拜你们所赐,他没救了!”
9
听见这话,我只觉得可笑。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志,你还要不要脸?”
想起我生产时惊心动魄的那天,我只觉得恨。
可他却像理所当然一样。
梗直脖子,满眼恨意的盯着我。
“是你害死了我孙子!”
“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而已,他连一个自然人都算不上,用他的命救我孙子的命怎么了?”
“张娇娇,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我要你还我一条怎么了?”
我看着他,心底冷的可怕。
嫂子过于可怖的面目,已经让我忘了,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是张志。
我没有动作。
我妈妈挡在我面前。
她扬起手,狠狠甩了张志一巴掌。
“你就是个畜生!”
“张志,我们今天来是来看看那个孩子。”
“如果你再无理取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妈妈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志和张旭的脸色瞬间白了。
一个箭步转身就冲了进去。
嫂子抱着侄子。
侄子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一旁的心脏监测已经变成一条直线。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淡淡开口:
“看见小宇的第一面,我就已经让妈和裴颂安去寻找合适的心源。”
“一个月前就找到了。”
抱着孩子恸哭的三个人动作一僵。
他们不敢回头。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月前发生过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过生,本来就像想宣布这件事的。”
“可惜你们没有给我机会。”
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嫂子几乎疯了。
她不肯放开孩子,红着眼冲我嘶吼:
“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你早说我的孩子也不用死!”
“他本来是不用死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
将侄子逐渐冰冷的身体都晒暖了一些。
我笑了笑:
“是啊,他本来不用死的。”
“他的身体,只需要评估一下,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移植心脏。”
“可你们做了什么?”
“喂给我催产药,几乎折磨了我整整一天,半条命都没了。”
“等我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和嫂子对视,说出了一个令她心神巨震的答案。
“那时候,那颗本来合适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我抬起手,指着张旭,指着张志,又指了指嫂子。
“所以。”
“小宇是你们三个害死的。”
“你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话音落下,病房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嫂子声嘶力竭的哭声。
张志和张旭也陷入疯魔,一下又一下的扇着自己的巴掌。
两个人懊悔不已。
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裴颂安递给我一沓照片,我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嫂子。
“你是个母亲。”
“我理解你的丧子之痛,可小宇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吧。”
“你自己看看这个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裴颂安开着车,我和妈妈并肩坐在后座。
她看着我:
“那些照片里有什么?”
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别着急。”
我说的笃定。
她见我有把握,就没再追问。
直到半个月后,我们一家人正围着餐桌吃早饭的时候,电视上播了一条新闻。
马赛克过得画面依旧看得出血淋淋。
而血淋淋的画面旁,挂着嫂子的照片。
我妈傻眼了,急忙问我怎么回事。
“还记得那些照片吗?”
我妈急忙点头。
我笑了笑,讲了一个比较残忍的故事。
“其实小宇开始并没有心脏病。”
“是张旭嫌弃嫂子年纪大了,自己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的。”
“两个女人同时怀孕,可外面那个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
我说到这里,我妈打断我。
“他们调换了孩子?”
我顿了顿:“不是。”
“他们趁着嫂子生完孩子意识不清醒,把两个孩子的心脏换了。”
当初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
我的脊背发凉。
那些渴望父爱的感觉,恨他们如此欺骗我的感觉瞬间消失。
我只有庆幸。
幸好我掏出来了。
不然我的孩子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我妈看着电视,又看看我。
“哎,都是。”
我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后来,嫂子去自首了。
自首前,她特意见了我一面。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下手。”
她的语气不痛不痒,哪有半分后悔的意思?
不过我还是摆了摆手。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如果不是你,他一定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我说的是实话,可她却受不了了。
转身,一股脑扎进警局。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颂安问我怎么不生气。
我锤了下他的口:
“我都当妈的人了,怎么可以一直冷着脸?”
他笑出声来,和我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妈已经再等我们吃饭了。”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长到这一生,也要这么依偎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