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母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一封拆开的信和一份对折的报告单。
台灯只开了一盏,暖光照着她的脸。
沈宴舟进门的时候看到她眼眶是红的——不是生气的红。
是那种憋了很久、不知道该冲谁发作的红。
她没有抬头。
“你知不知道,前天我还给浅浅打了个电话?”
沈宴舟站在玄关没动。
“我跟她说,让她大度一点,让着清婉。说清婉身体不好,别跟人家计较。”
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她说‘好的妈,我知道了’。”
“她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刚查出来怀孕。”
她终于抬起头,盯着自己的儿子。
“我让一个怀着我孙子的姑娘,去忍让一个抢了她所有东西的人。我还管那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把信和报告单一起推过去:“你自己看。”
沈宴舟走过去坐下来。
信是手写的。江浅的字他认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做任何事的样子。
没有控诉。没有哭腔。通篇在陈述事实。
五年的工作成果是怎么一步步被转移的。
规划书是怎么被换掉署名的。
MBTI的四个字母是怎么被用来替代尊重的。
合伙人的资格是怎么在她通宵加班的时候被交到别人手里的。
最后一段是写给沈母的。
“妈,我不恨宴舟。他确实是温柔的,但他的温柔是不过脑子的,给谁都一样。”
“我走了,不会影响你们。但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我怀孕了,六周。”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跟他爸爸无关。”
“请您不要告诉宴舟。不是为了报复他,是因为我不相信他能当一个好父亲。”
“一个看不见妻子的人,不会看见孩子。”
“这五年,谢谢妈对我的照顾。对不起,不能给您当儿媳妇了。”
信纸从他手里滑到地上。
沈母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我把这个姑娘当亲闺女处了五年。五年。”
“她帮我调理身体、陪我做检查。过年你不着家,是她陪我守岁。我的生你记不住,她从来没漏过一次。”
“你那个程清婉呢?来过几回?叫过我几声妈?连我属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当初让你和江浅相亲,就是看中这姑娘踏实、能、心正。不是让你拿她当免费劳动力使的!”
“现在她走了,带着我的孙子走了。你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别认我这个妈。”
沈宴舟从沈母家出来,开车直奔程清婉的公寓。
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用备用钥匙开的锁。
程清婉坐在沙发上跟人打视频电话,屏幕里是一个陌生男人。她看到沈宴舟,手忙脚乱地按掉了通话。
沈宴舟没问那个人是谁。
“你昨晚去找浅浅的时候,看到她的验孕报告了。”
程清婉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告诉她你们是灵魂伴侣,让她放手,说我不配当父亲——是你原本就打算这么说的,还是看到了报告才临时加的码?”
她咬着下唇不说话。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反而轻了下来。
“你的抑郁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程清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小心翼翼像一层薄膜一样褪掉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沈宴舟从没见过的脸——冷的,硬的,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
“真的。也是假的。”
“我确实有过抑郁症。但早就好了。”
“我只是发现,在你面前生病比健康好用。脆弱的人才值得被保护——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宴舟哥?”
“你对江浅姐那么冷淡,不就是因为她从来不示弱?”
她歪着头看他。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灵魂伴侣。你想要的是一个让你觉得自己‘被需要’的人。”
“江浅姐不需要你。所以你不爱她。”
“而我太会‘需要’你了。”
沈宴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她说得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