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远十二岁那年,他爸出事了。
工地的脚手架塌了,人从七楼摔下来,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没了。
赔偿金被包工头的人东扣西扣,最后到手八万。
八万块,一条人命。
出殡那天下大雨。
明远哭得喘不上气,扯着我的衣服问。
“妈,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来擦掉他脸上的雨水和眼泪。
“你爸没有不要你,从今天起,妈什么都给你。“
这句话,我做到了。
我在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摆了个缝纫摊。
改裤脚、换拉链、补衣服,一单几块钱。
为了多挣钱,晚上接外贸厂的散活儿,做到凌晨两三点。
手上全是针扎的洞和剪刀磨出的茧。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他的东西只买新的,我的只用旧的。
他穿新校服,我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改的。
他吃食堂,我吃隔夜剩饭配咸菜。
明远小时候还懂事。
放学后跑来摊位帮忙递东西。
有一次下大雨,他举着一把破伞来接我,鞋子全湿了。
我心疼得骂他,他嘿嘿笑。
“妈,我来保护你。“
那个画面我记了二十年。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转折从他上高中开始。
有一次同学到家里来玩。
那时候我们还住在缝纫摊后面的小隔间。
四面墙都是布料和线团,缝纫机嗡嗡响。
我端着水果出来,笑着和他同学打招呼。
当天晚上他跟我说。
“妈,以后你别在同学面前出来了。“
“为什么?“
“……人家问我妈做什么工作,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生气。
“行。“
后来他再带同学回来,我就躲在隔间帘子后面。
隔着帘子,听到他和同学聊天。
“明远,你妈呢?“
“出差了。“
“做什么工作啊?“
“……做服装生意的。“
缝纫机旁边,我笑了一下。
低下头,继续踩我的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