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林家府邸深处，一座偏僻的独院内，林昭盘膝坐在石台上，那把漆黑的残剑横亘在膝头。月光洒在剑身上，竟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净净。
演武台上的激战虽已过去数个时辰，但林昭体内的混沌灵源依旧在缓缓运转，将残剑吞噬来的精纯能量一丝丝剥离、转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向着灵徒六品稳步攀升。
“小子，今晚怕是不安生。”脑海中，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透着警觉，“那把残剑饮了赵无极的血，气息虽然内敛，但那股凶煞之气却瞒不过真正的高手。更何况……那个林震天，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林昭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若不来，倒是显得我高看他了。既然他想做那摘桃之人，我便让他知道，这桃子，是有毒的。”
他并未休息，而是将早已收拾好的包裹紧了紧。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粮，这是他为今夜准备的全部家当。
就在这时，院外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静谧的夜色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是强者的灵力在空气中摩擦后留下的特有气息。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灵师九品巅峰！？？。”
林昭瞳孔骤缩。这股威压，比白天的赵家家主还要恐怖几分。除了林震天，不会有别人。
“林昭，睡了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穿透夜幕，仿佛春风拂面，却让林昭浑身汗毛倒竖。
院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林震天一身黑衣，负手而立，缓步走入院中。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林昭膝上的残剑，眼底深处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家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林昭强作镇定，手却已悄然按在了残剑的剑柄上。
“得好。”林震天没有废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昭，“白天那一剑，斩得漂亮。赵无极那废物死有余辜。”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石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开来。
“家主谬赞了。”林昭缓缓站起身，身体紧绷如弓，“不知家主深夜前来，就是为了夸奖我几句？”
“当然不是。”林震天停下了脚步，距离林昭仅有十步之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林昭冷笑，“我林昭身无长物，不知家主看上了什么？”
“你的命，你的剑，还有你体内的……混沌灵源。”
林震天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林昭脑海中警铃大作，本来不及思考，混沌灵源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他所有的潜能压榨出来。他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剑向身后斩去。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林昭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重重地撞在院墙之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仅仅一击，差距便如此悬殊。
“有点意思。”林震天的身影出现在林昭刚才站立的地方，他看着自己指尖被残剑划破的一道细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然能挡住我一成功力的试探。这把剑，果然神异。”
他抬起头，目光森冷：“不过，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林震天右手虚空一抓。林昭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挤压感让他骨骼咯吱作响。
“灵师境的领域之力！”苍老的声音急促响起，“小子，别硬扛！用残剑破开这股束缚，往死里跑！”
“混沌灵源，吞噬！”
林昭怒吼一声，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涌出，包裹住残剑。残剑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剧烈颤抖起来，那股吞噬万物的特性被林昭催发到了极致。
原本凝固的空气，在残剑的疯狂吞噬下，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破！”
林昭拼尽全力，一剑斩出。
“轰！”
束缚瞬间破碎。林昭不退反进，借着爆炸的气浪，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院墙之外冲去。
“想跑？”
林震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灵徒五品，竟然能在自己的领域下逃脱。他大袖一挥，一道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出，直奔林昭后心而去。
“噗！”
林昭虽然拼命闪避，但肩头依旧被掌风扫中，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残剑险些脱手。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往哪里跑！”
林震天身形一闪，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拦在了林昭面前。他一掌拍出，掌心灵纹闪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林昭咬牙，举起残剑硬挡。
“铛！”
林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灵师境与灵徒境的天堑之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交出残剑，献出灵源，我留你全尸。”林震天居高临下，语气淡漠，仿佛在宣判一个死囚的命运。
“做梦！”
林昭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再次喷在残剑之上。
“以血为媒，唤醒凶灵——给我开！”
残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一股狂暴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向林震天的掌风。
趁着这瞬间的僵持，林昭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冥顽不灵！”
林震天眼中机毕露。他没想到林昭竟然如此难缠，竟然能两次退自己。他不再保留，右手猛地握拳，一拳轰出。
“崩山拳！”
这一拳，乃是林震天的成名绝技，蕴含着灵师境巅峰的全部力量。虚空仿佛都在这一拳下颤抖，一只巨大的拳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林昭后背而去。
林昭回头一看，顿时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他能感觉到，这一拳若是击中，自己必死无疑。
“小子，把控制权交给我！”苍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再犹豫，我们都得死！”
“好！”
林昭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刹那间，林昭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慌乱与惊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渊的冷漠。他手中的残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区区灵师境，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林昭口中发出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他没有躲，而是反手握住残剑，身形猛地一顿，随后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角度，一剑刺向那巨大的拳影。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狂暴的气势，却仿佛穿越了时空，精准地刺在了拳影最薄弱的一点上。
“噗！”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影，竟如泡沫般破碎。残剑去势不减，带着一股吞噬万物的吸力，直奔林震天面门而去。
“什么人？！”
林震天大惊失色。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林昭，本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而是一尊来自的神。
他不敢怠慢，双手迅速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道灵力护盾。
“咔嚓！咔嚓！咔嚓！”
三道护盾在残剑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残剑最终停在了林震天眉心前三寸处，剑尖微微颤抖，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林震天浑身冷汗淋漓，动都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个“林昭”愿意，下一瞬就能刺穿他的眉心。
“今暂且饶你一命。若再敢追来，定斩不饶。”
林昭口中发出一声冷哼，随后身形猛地一晃，眼中的冷漠瞬间消散，变回了原本的慌乱与虚弱。
“走！”
林昭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转身向着林家后门狂奔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震天依旧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衫。
“刚才那股气息……到底是什么？”
林震天眼中满是惊恐与疑惑。他原本以为林昭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这只羔羊体内，竟然藏着一头洪荒猛兽。
……
林昭拼了命地奔跑，肺部如同火烧一般。他不敢停歇，一口气冲出了林家后门，冲进了青阳城漆黑的巷道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体内的混沌灵源彻底枯竭，直到那股追的威压彻底消失，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躲在一条臭气熏天的死胡同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是怎么回事？”林昭虚弱地问道。
脑海中，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响起：“那是残剑的剑灵残留的意志。那老东西刚才借用了你的身体。不过你放心，他现在也虚弱得很，短时间内帮不了你了。”
林昭心中一惊，随即释然。难怪刚才那一剑如此恐怖，原来是剑灵出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苍老的声音问道，“林震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家那边也绝不会放过你。青阳城，你是待不下去了。”
林昭靠在湿的墙壁上，看着远处林家府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我不仅要走，还要走得远远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他从父亲遗留的遗物中找到的。地图上标记着一个遥远的地方——北域，极寒之地。
传说那里是修炼者的禁地，也是混沌灵源最初觉醒的地方。
“我要去那里。”林昭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也有我能真正成长的地方。”
“好小子，有志气。”苍老的声音赞许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即刻启程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家主有令，活捉林昭者，赏灵石千枚！”
林昭眼神一凛，将地图塞回怀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从死胡同的另一端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