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宋星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里刚刷净的白瓷碗差点从指尖滑进水池里，她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去拿旁边的抹布，所有的感官都被身前凑过来的人占据。
沈清许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廓，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炸开了漫天的涟漪。
阳台的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进来，拂起沈清许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宋星禾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烧遍了整个脸颊和脖颈。她能清晰地闻到沈清许身上极淡的白茶香，和自己身上的雪松气息缠在一起，在这方小小的阳台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平里对着再复杂的物理公式都能从容拆解的学神，此刻面对沈清许这一句带着笑意的问话，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直到沈清许又往前凑了半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宋星禾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认真：“你、你认，我就认。”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去看沈清许的眼睛，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盯着水池里还没散去的泡沫，指尖死死地攥着碗沿，连指节都泛了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
她怕，怕这句话说出口，会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陪伴都保不住；可她更怕，自己不说，沈清许永远都不知道，她把这句玩笑话，当了真。
而站在她面前的沈清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呼吸也猛地一顿。
她原本只是看着宋星禾慌乱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可此刻听到回复，她自己的心跳也瞬间失了序，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心底扑腾着，撞得她心口发软。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在赌。赌宋星禾对她，不止是青梅的姐妹情，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那些无人知晓的守护，那些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慌乱，都是因为心动。
可真的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又先一步慌了神。
她怕这只是宋星禾顺着她的玩笑话接下去的敷衍，怕自己戳破了这层暧昧，最后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变得尴尬，怕自己十几年的陪伴，最后只是一厢情愿。
沈清许飞快地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宋星禾的胳膊，用笑声掩盖住自己语气里的慌乱，像往常无数次逗她之后一样：“逗你的啦，看你吓的，脸都红透了。”
她说着，转身拿起水池里冲净的碗，拿起抹布一个个擦，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宋星禾听到“逗你的”三个字，心里瞬间空了一下，像是被人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失落。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隐秘的庆幸涌了上来——还好，还好没有把更深的心意说出口，还好没有吓到她，还好，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接过沈清许手里擦的碗，放进旁边的消毒柜里，声音还有点没平复的沙哑：“下次别这么吓我了。”
“谁让你一逗就脸红。”沈清许弯着眼睛笑，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也想问，那句“你认我就认”，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话。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俩人收拾完厨房，一起走回客厅的时候，两家的父母已经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天，看见她们出来，笑着招呼：“碗洗完了？快过来坐，我们刚翻出你们小时候的相册，正说呢。”
沈妈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俩人坐过来。
宋星禾和沈清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自然，却还是乖乖地挨着坐了下来。
相册一翻开，全是俩人从小到大的合照，泛黄的相纸里，藏着二十年的时光。
第一页是沈清许一岁生的照片，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坐在婴儿车里，旁边的推车里，躺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宋星禾，闭着眼睛，小手却攥着沈清许的一手指，攥得紧紧的。
“你看你们俩，从小就黏糊。”宋妈妈笑着指了指照片，“那时候清许刚会走路，天天守在星禾的婴儿床边，谁碰一下都不行。”
沈清许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翻了一页，下一张是幼儿园的合照。照片里，三岁的宋星禾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却一脸倔强地把怀里的兔子玩偶塞给身边哭鼻子的沈清许，小小的身子挡在她前面，像个小大人一样。
“说起这张照片，我还记得呢。”沈妈妈笑着开口，“这只兔子是清许入园第一天的礼物，被大班的男生抢走了，她坐在地上哭了一下午，谁哄都没用。结果星禾那时候才刚上小班，比那个男生矮了一个头，冲上去就跟人打架，把兔子抢了回来，自己鼻子都被打出血了，还硬说不疼，第一时间就把兔子塞给清许了。”
宋星禾的耳尖又红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清许，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俩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尖不约而同地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谁都不能欺负你。”宋星禾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沈清许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沈清许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当然记得，从那天起，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小姑娘，就真的守了她二十年。
俩人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聊着小时候的趣事。
相册翻到中间，是沈清许高中毕业典礼的照片。她穿着毕业礼服，手里捧着鲜花，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身边站着穿着高中校服的宋星禾，手里还拿着刚给她送的毕业礼物，俩人挨得紧紧的，笑得眉眼弯弯。
“那年清许毕业，星禾专门请了一下午的假，买了白玫瑰，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沈妈妈笑着打趣，“那时候我们还笑，说星禾比我们这些当爸妈的都上心。”
宋星禾的脸颊更烫了，却没反驳。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沈清许穿着毕业礼服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耀眼得让她移不开眼，也是那天，她在心里默默定下了目标——她要考去京大，要去她身边，要继续守着她。
再往后翻，是宋星禾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的姑娘穿着蓝白校服，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而照片的角落，能看到站在一旁的沈清许，专门从京大赶回来，陪她拍了毕业照。
那一年，沈清许已经在京大读了一年，她给宋星禾寄了无数京大的复习资料，把自己当年的备考笔记翻出来，一页一页给她标注重点，每天晚上都抽时间陪她视频刷题，比自己当年高考还要上心。
而宋星禾也没让她失望，以物理系全省第一的成绩，稳稳地考入了京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沈清许。
相册翻到最后，是俩人在京大校门口的合照。她们站在京大的校牌前，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头挨着头，笑得一脸灿烂。
她们看着照片里的彼此，都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把对方放进了自己的人生里，一起长大，一起奔赴同一所大学，怎么可能甘心只做姐妹。
晚上，俩人在各自的家里，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宋星禾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从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她攒了许多年的、和沈清许有关的东西：幼儿园她帮沈清许抢回兔子玩偶时，老师奖励的小红花；高中沈清许给她寄的京大明信片，背面写着“我在京大等你”；还有那张沈清许高中毕业典礼的合照，被她塑封起来，保存得完好无损。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明信片上的字迹，心里一遍遍回放着晚上在阳台，沈清许问她的那句“娃娃亲你还认不认啊”。
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沈清许，我认的，我一直都认。从幼儿园抢回那只兔子玩偶开始，从你分化的那个雨夜开始，从你跟我说“我在京大等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认了。
而对面沈家的卧室里，沈清许正抱着床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把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这只玩偶，她从三岁抱到现在，抱了二十多年，就像宋星禾，陪了她二十多年。
她脑子里全是宋星禾晚上那句认真的“你认我就认”，指尖轻轻摸着兔子玩偶的耳朵，红着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地说了一句：“笨蛋，我当然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