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是黑膜的,看不清里面几个人。
我给骆警官打电话。
“有辆灰色面包车跟我。大概跟了两条街了。”
“车牌号?”
“看不清。我在人行道上,它在马路对面。”
“你现在在哪?”
“建安路和红旗路交叉口。”
“别跑。正常走。假装没发现。我派人过来。”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兜里,继续走。
脊背发凉。不是冷的那种凉——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从后脑勺一路凉到脚后跟。
到了公司楼下我没上去。站在门口假装找东西翻包,余光盯着路对面。
面包车停在五十米外,没熄火。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到面包车后面。两个人下来,便衣,一个敲了敲面包车窗。
窗降下来一半——我看见了里面的人。
只有一个。
戴眼镜。瘦。跟我差不多的身高体型。
深色外套。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五十米,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窗升了上去。
便衣示意他下车。他下了车,很配合。双手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挣扎。
被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骆警官打来电话。
“面包车的人是谁?”
“不是方远。是一个叫马磊的,二十七岁,无业。他说是有人花钱让他跟踪你。”
“谁花的钱?”
“他说是网上接的活儿。甲方没露面,转账付的钱。但收款账户我们在查。”
“转了多少?”
“一千五。跟你一天。”
一千五跟踪一天。
我的行踪,值一千五一天。
“骆警官,那个人——跟踪我的那个人——他的体型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跟你很像。”
“是。戴眼镜,瘦,差不多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跟踪我的人不是随便找的。方远找了一个长得像我的人来跟踪我。”
骆警官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想同一件事——
方远不只是想冒充我。
他在量产”我”。
10
赵国庆扛了两天,第三天招了。
审讯室里骆警官把登记单原件一张一张搁他面前。
“这些登记单上’陆明’的签名,是谁签的?”
“方远。”
“你知道不是本人?”
“知道。”
“知道还让他签?”
“他是老板……他让怎么弄就怎么弄。”
“三年八十次,你一次都没核实过身份?”
赵国庆搓着手指头,汗从鬓角往下淌。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刷了一张身份证,机器读出来的,系统显示是陆明。我当时看了一眼照片,觉得有点不像……但方总说那是他朋友的卡,替朋友住。后来他来得多了,前台都认识他了,也就不查了。”
“你知道那张身份证是偷来的?”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借的。”
“借的?一借借三年?”
他低下头不吭声了。
骆警官换了个方向。
“方远平时在酒店吗?”
“经常来。他在酒店有个固定的房间,1208,最高那层的套房。他说那是他的办公室。”
“1208他用来什么?”
“我不清楚……他不让别人上去。房间钥匙只有他有。打扫都是他自己弄。”
“三年来没有任何人进过1208?”
“有一次。去年夏天空调坏了,维修师傅上去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