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方块。
我好奇地摸索,从枕头套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已磨损。
上面落满了灰。
我吹了口气,灰尘呛得我咳嗽起来。
信封的正中间,用打印体写着我的名字。
徐慧。
收。
地址,是我们家的老地址。
邮戳的期,是八年前的七月。
那个我永生难忘的夏天。
那年,我也参加了高考。
我考得很好,估分就能上我们省最好的那所985大学。
可最后,成绩下来,却离本科线都差了一大截。
我至今都记得查到分数那一刻的眩晕。
我不相信。
我闹着要去复核。
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考那么点分,还有脸去查?”
“我早就说了,你不是读书的料,非要去读什么高中!”
“赶紧给我找个厂上班去,别在家里浪费粮食!”
爸徐卫国在一旁叹气,一言不发。
徐阳,那时候才十岁,躲在妈身后,朝我做了个鬼脸。
我的世界,在那一天崩塌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进了一家纺织厂,做了女工。
八年。
我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那间轰鸣的、充满棉絮的车间里。
而现在,这个信封告诉我, ** 不是那样的。
我的手,颤抖着。
信封的封口,完好无损。
它从未被打开过。
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封口。
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张因为年头太久,已经微微泛黄。
展开。
几个鲜红的大字,像烙铁一样,烫伤了我的眼睛。
录取通知书。
下面,是那所我魂牵梦萦的大学的名字。
全国排名前十的985。
我的名字,我的考号,我报考的专业。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腔。
我拿着那张纸,冲出了老屋。
我去找妈。
她正在牌桌上,和几个邻居搓麻将。
看到我,她不耐烦地皱眉。
“疯疯张张什么?存折找到了?”
我多想把这张纸摔在她脸上,问她为什么。
可我没有。
我只是把信封和通知书,重新塞了回去。
然后,转身离开。
我知道,在家里问,得不到答案。
她会有一万个理由,一万句辱骂等着我。
她会说我伪造,会说我疯了。
只有在这里。
在她最风光,最得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伟大母亲的时刻。
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
我才能得到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所以说啊,这读书,也看天分的!我们家阳阳,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妈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还在讲。
讲徐阳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
讲她为了陪读,牺牲了多少。
把自己塑得像个圣母。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角落的动静,没有人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桌那个发光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