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露台上的鸡……”
“自己养的,不打农药。”她说,“回头下蛋了给你送两个。”
“那个……味道有点大。”
“养鸡哪有不臭的。”她笑,“忍忍,过年就吃了。”
门关上了。
那年春节之前,张姐一家了五只鸡。
鸡毛洒了满露台。
血从排水口流下去,染红了我家厨房窗户外的雨棚。
我擦了一下午。
陈默蹲在窗台边帮我擦。
他叹了口气。
“过完年跟她再说说?”
“你去说。”我说。
“我……”
“你不去,我去。”
陈默没再说话。
大年初三,我去敲张姐的门。
张姐家里来了客人。一桌子人喝酒,脸都红红的。
看见我,老李大着嗓门喊:
“哎哟,隔壁小林来了!正好正好,一起吃两口?”
“不用,我来跟张姐说个事。”
“说吧说吧,都是自己人。”
我看着那一桌子人。
“就是那个露台养鸡的事……”
老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
“鸡又怎么了?”
“味道太大了,我家窗户都不敢开。”
“养鸡就是有味道的啊。”老李说,“这点味道都受不了,你们城里年轻人真是矫情。”
“张姐,露台是我们家的产权,你们养鸡没有跟我们商量过……”
“跟你们商量?”老李笑了一声,“这楼顶露台,我们家用了十几年,你小两口才来几个月?要跟谁商量?”
客人们也在笑。
我脸上发烫。
张姐这时候开口了。
她拉我的胳膊。
“老李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然后她转过来对我说:
“小林啊,这样,鸡我们少养几只,行不行?”
我点点头。
回家路上我手还在抖。
陈默问我结果。
我说:“她说少养几只。”
陈默松了口气。
“那就好,邻里嘛,别太计较。”
三天后。
张姐家的鸡从八只变成了十二只。
笼子旁边还搭了一个简易棚。
棚子歪歪扭扭,盖了一层塑料布。
塑料布在风里啪啪响。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个棚。
陈默跟上来。
“再……再说说?”
我看了他一眼。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陈默在我旁边刷手机。
我忽然想起来中介当时说的话。
“姐,你赚了。这露台是独立产权的,写在房产证上,不是公摊。”
赚了。
我笑了一下。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
我没想到,我会为这个露台忍到三十七。
3.
2018年夏天,梅雨季。
我家客厅天花板开始渗水。
最开始是一个黄点。
后来变成一片。
黄色的,圆圆的,像地图。
我找物业。
物业派了一个师傅过来。
师傅抬头看了一眼,皱眉。
“这是楼上渗下来的。”
“楼上是我家露台。”
“那就是露台防水坏了。”
“我家露台从来没动过,怎么会防水坏?”
师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下楼之后,我自己爬上露台。
鸡棚已经搭得到膝盖高了。
棚子下面的水泥地,是湿的。
一片水迹。
水从鸡棚底下慢慢渗出来,一直渗到排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