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不在乎。”他的声音冷下来,“小林,26岁了,刚评上区级优秀教师,前途本来一片光明。别犯倔,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我把那张通知推回去:“让我认错,除非我死。”
刘校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按下座机:“保安室,来两个人,送林老师出去。”
我走出校长室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学生。三年级二班的孩子们齐刷刷地给我让出一条路,眼神里有好奇、有害怕,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发现大人也会被打倒的震惊。
周小雨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带着哭腔喊:“林老师!你没有——”
“闭嘴!”她妈妈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拽到身后,眼神躲闪,“林老师,孩子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周小雨是我班里最安静的女孩,作文写得极好。上周我刚给她的作文打了满分,评语是“你有双会观察世界的眼睛,要继续写下去。”
现在那双眼睛红红的,被死死捂在她妈妈怀里。
我朝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楼梯间。
身后传来赵中气十足的直播声:“家人们!她被开除了!感谢教育局为民除害!那个正义老张说得对,咱们老百姓就是要团结起来,打倒这些老师!火箭刷起来!嘉年华走一个!”
···
2
三天前。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放学铃已经响过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只剩我和赵小乐。
“作业写完了吗?”我把一摞本子放在桌上。
他躺在椅子上转圈,脚一下下踢着桌腿:“没写。”
“为什么不写?”
“不想写。”他满不在乎地瞥我一眼,“我说作业写不完也没关系,快乐最重要。”
“你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老师就知道布置作业,自己怎么不写作业?”
我深吸一口气。赵小乐的是退休工人,抖音重度用户,最近迷上了“教育专家“的短视频,每天在班级群转发“还孩子童年”“作业是万恶之源”之类的文章。
“赵小乐,学校有规定,作业不写不能走。”我把作业本摊开,“今天把语文第三课的词语抄写完,我送你出校门。”
“你管得着我吗?”他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瞪着我,“你又不是我爸妈!”
“我是你班主任。”
“班主任算个屁!”他把作业本一把扫到地上,“我说了,你们老师就是保姆!伺候我们的!你再我写作业,我告诉我,让她发抖音曝光你!”
我愣住了。
赵小乐看我怔住,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个八岁的男孩,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孩子的天真,是一种试探,一种发现权力滋味后的兴奋。
“把本子捡起来。”我声音沉下来。
“不捡!”
“赵小乐,我再说一遍,把本子捡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往地上一坐,开始蹬腿大哭:“老师欺负人!老师了!”
办公室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伸手拉他还是该退后。
“你哭也没用。”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作业不写,今天就留在这里。我去教室拿个教案,你坐好,我回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