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酣畅淋漓。
这是我爸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气和不甘，在今天，终于彻底爆发了。
06
我爸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撕开了两家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亲情”的遮羞布。
王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她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的许建民，今天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旁边的许诺，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们。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是啊，在她看来，荣耀、赞美、清华的录取通知书，这些都应该是她的。
而我，就应该永远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衬托她光芒的，卑微的影子。
王琴缓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摆出了她惯用的撒泼姿态。
“许建民！你长本事了啊！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我羞辱她？我说错了吗？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要不是我们家建军，你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你们住的这破房子，都是我们家看你们可怜施舍给你们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白眼狼！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骂越起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情”，被她当成了攻击我们的武器。
我妈李秀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嫂，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房子明明是爸留下的！怎么就成了你们施舍的了！”
“呸！”王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老头子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家，是我老公许建军当家！我说这是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
“我看你们是翅膀硬了，觉得女儿考上清华了不起了是吧？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还住在这院子里一天，就得听我的！”
她的逻辑蛮不讲理，却又带着一种长期以来颐指气使惯了的霸道。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伯许建军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扫过我们一家，最后落在了我爸许建民的身上。
“建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让你媳妇和女儿，给你们大嫂道歉。”
我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哥？你没听见她刚才在说什么吗？她让我们滚！”
“我让你道歉！”许建军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天我们家是丢了人，但这不代表，你们就能骑到我们头上来。”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他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
在他看来，他家的失败，是他家的事。
但我们家的“以下犯上”，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爸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我们没错！我们道什么歉！”
“好，好，好。”许建军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里的阴狠越来越重。
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考上清华了，是吧？听说省里市里都会发奖金，少说也有几十万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们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