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忌惮。
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认识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沉默了十几年的侄女。
原来,沉默的羔羊,也会亮出锋利的獠牙。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知道,我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虚张声势。
我手里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我口中的法律,就是我最强大的底气。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许建军终于松开了王琴的手腕,缓缓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自家的小楼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往的意气风发,反而带着一丝狼狈的仓皇。
王琴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会临阵脱逃。
“建军!你就这么算了?他们这么欺负我们家!”她尖声喊道。
许建军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都给我滚进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王琴所有的气焰。
她怨毒地瞪了我们一家人一眼,然后不甘心地拖着还在地上发愣的许诺,灰溜溜地走进了那栋小楼。
“砰!”
雕花铁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我和我爸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爸许建民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愤怒,一半是因为后怕。
我妈李秀芳则靠在他的身上,用手捂着嘴,无声地啜泣着。
是喜悦,也是委屈。
是释放,也是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转过身,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昭昭,你……你刚才说的,房产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点点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爸,那房子是爷爷留给我们的,对吗?”
我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是啊……”
“你爷爷临终前,亲手把房本交到我手上的。”
“他说,你大哥精明,你性子软,怕我以后吃亏,就把这老宅留给了我们,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是这么多年……你大伯一直说,这院子里的都是他们家的,房本早就作废了,我们只是借住……”
“我……我也不敢跟他争……”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一个懦弱了一辈子,被自己的亲哥哥压制了一辈子的男人。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更多的是坚定。
“爸,房产证还在吗?”我追问道。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符。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在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给藏起来了!”
说着,他拉着我妈,急匆匆地就往屋里跑。
“快!快去找找!”
我跟着他们走进那间昏暗低矮的平房。
这间我们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此刻显得格外的珍贵。
我爸在家里唯一一个带锁的旧木箱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