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虚伪,做样子给谁看呢。”
周洋又发了一条:”我已经联系了强哥,强哥说先借二十万周转。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人。”
底下一片”洋洋懂事””还是洋洋靠得住”。
我一条一条看完。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从第一条划到最后一条。
看了两遍。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声。
我没生气。
真没生气。
就是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百块。
我转了十万。
他说我给了一百。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找到那笔转账记录:转出100000.00元,收款人刘桂芬。
我点了”转账撤回”。
系统弹出确认框:确认撤回该笔转账?
我点了”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撤回成功。
我关掉屏幕,发动车子,开回家。
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蓝光一闪一闪。
凌晨两点十三分。
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大舅妈”三个字。
我接了。
“小深!”大舅妈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和鼻音,”钱怎么没了?医生说明天不交钱就停药!你大舅还在ICU啊!”
“大舅妈。”我的声音很平。
“嗯?嗯?”她在那头急得直喘。
“不是一百吗?”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了。
“一百也退了。晚安。”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闭眼。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我没睡着。
但我没再看手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把手机从静音切回来。
47条未读消息。
12个未接来电。
我没一条一条看,直接把微信家族群点开,消息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刷屏。
大舅妈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哭声,断断续续的:”陆深把钱退了……退了……医生说停药……”
二舅打字比说话还冲:”陆深你什么意思?一百块钱都退?你还是不是人?你大舅躺在ICU你退钱?”
三姨:”小深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姑:”美兰你管管你儿子!你们家是不是不打算管建国了?”
二舅妈甩了一个长段:”我就说嘛,从小看他就不是个实诚孩子,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回来眼睛长头顶上了,连亲舅舅的命都不放在眼里。”
周洋的消息夹在中间,只有一句:”哎,我也不想说什么了。”
配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看到这里我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说什么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继续骂,我负责叹气”。
戏演得挺熟练。
我把群消息划到底,没回复,退出。
手机又响了。二舅。
我接了。
“陆深!”劈头盖脸就来,”你大舅在ICU你知不知道!你给你大舅妈转的一百块你还好意思退回去?你姓陆的就这么没良心?”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他喘完气。
“二舅,说完了?”
“你……”
“一百块的事,不劳您心。”
“你——”
我挂了。
七点十五,我妈打来了。
她没骂我。
她只是在电话那头哭。
那种压着声音的、怕被隔壁邻居听到的哭法,气都不敢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