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睛亮得很。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弹了弹展柜的玻璃,又摸了一把吧台面。
像验收一件刚到手的商品。
“姐,你这地段不错啊,月租多少?”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搓了搓手,”妈说了,你手里八百多万。我也不白拿你钱,这样——你那个店让我入个股,我来当合伙人。我有管理经验。”
“什么管理经验?四百二十万炒没了的经验?”
“那叫失误!巴菲特还亏过钱呢!”他一屁股坐到客座上,翘起二郎腿,”姐,我不跟你绕了。五十万,借我。三十万还债,二十万我翻本。你放心,这次我看准了一个——”
“不借。”
他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凑到我面前。
嘴里一股烟味。
“姐,你想好了?我来之前妈跟我说了一句话——姐姐的钱就是全家的。你不帮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弟比我还先到。
他站在蛋糕店门口等我开门,手里攥着一杯豆浆,神情像来上班的。
“你怎么来了?”
“我想通了,合伙的事不着急,咱先谈条件。”
我没搭理他,开门,换工装,启动烤箱。
他跟了进来。
一屁股坐到靠窗的卡座,翘着腿,从兜里掏出手机算了起来。
“你这店,我保守估计一年净利润少说七八十万。妈说你开了不止一家,算上公司资产八百多万。我是你亲弟弟,按法律来说——”
“按法律来说,我一分钱都不欠你。”
“谁说法律了?我说的是人情。”
“你要跟我讲人情?行,四百二十万的拆迁款,我的那份在哪?”
他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
“那是爸妈给我创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拆迁的是全家的房子,我在那房子里住了十八年。”
“你是女的,迟早要嫁人,房子本来就该留给儿子,妈说的。”
“妈还说跟我断绝关系了,你信哪句?”
他不接这茬,从卡座上站起来,把豆浆杯往桌上一搁。
九点钟,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小孩,要订一个生蛋糕。
我弟坐在旁边没动,等我快写完订单的时候忽然嘴。
“这店其实是我们家的,我姐替我管着呢。”
那个年轻妈妈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弟对着她笑,那种很社会的笑。
“放心放心,蛋糕质量没问题。我姐手艺好,就是人比较抠。”
“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是你弟弟,我坐这怎么了?犯法吗?”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退了半步,说了句”我再看看”,转身走了。
我弟毫不在意。
他从展柜里伸手捞了一块慕斯试吃品,塞进嘴里嚼起来。
“姐,你这慕斯味道不错。就是油放多了,成本能压一压。”
十点钟来了个定企业团购的客户,西装革履,坐下刚开始聊方案,我弟又凑过来了。
“老板,我是这家店的股东,报价的事您跟我谈也行。”
客户脸色变了,看了看我。
我说他不是。
我弟在旁边嘿嘿笑:”我姐说话不算数,她答应过让我的。”
那个客户看了看我弟油光发亮的头发和指甲缝里的泥,站起来说”我再考虑考虑”,拿上文件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