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镜子还给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反正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姐,您睡会儿?我去跟夫人说您醒了。”
“嗯。”
门帘放下,屋里安静下来。
02
我盯着床帐。淡紫色,绣着缠枝莲,我娘说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颜色,衣裳帘子都要这种。
我伸手摸了摸帐子,许是时间太久,摸不出从前的触感。
但我知道这是何府,是我的家,不是赵府。
我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梳妆台,衣柜,窗下的条案,都是我小时候就有的东西。
赵府没有这些。
赵府我住的院子偏,家具都是旧的,屋子里一股霉味,我跟赵书砚提过两回,他说:“你不是很清高,不在乎这些吗?怎么又来找我说这个?”
后来我再也没开过口。
现在这个屋子,东西还是从前的,被子刚晒过,枕头底下压着香囊,闻着像艾草。
我娘放的。
我盯着帐顶发呆。一会儿想赵书砚,一会儿想爹娘当初送我出嫁时的样子。他们眼里全是不舍,可拗不过我,还是点了头。
上辈子嫁给赵书砚后,我爹每月都托人送东西来。银两,布料,零嘴,没断过。赵书砚每次都要过目,挑挑拣拣:“你爹也太小气了,就这点?”
我从没替我爹说过一句好话。
想到这,我用手捂住眼睛。究竟是我看错了人,辜负了爹娘的一片真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动静传来。
“小姐?”是丫鬟的声音:“夫人让我来看看您睡了没有。”
我没回答。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替我掖了掖被角,手很软,不像春荷那双手,在赵府后院洗了六年衣服,早就粗糙不堪。
她站了一会儿,见我没动静就出去了。
我又睁开眼睛。
春荷。上辈子她从小跟着我,陪我嫁进赵府,我死后,不知道赵书砚有没有为难她。
头疼又上来了,脑袋一抽一抽的。
恍恍惚惚中,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了一盏灯。丫鬟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几时了?”我嗓子有点哑。
丫鬟起身:“小姐,刚过戌时。您睡了快两个时辰,夫人来看过您两回,您都没醒。”
“我娘呢?”
“回屋歇着了。老爷也在家,让厨房给您煨了粥,温在灶上,我去端?”
“不用。”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就端过来吧。”
丫鬟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白粥进来。
“夫人说您刚退烧,吃清淡些好。”
我喝了两口,没味道,但胃里舒服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奴婢春荷。”
春荷?
连名字都一样。
这不对劲。
上辈子在闺阁中,我看过不少杂谈小说,其中不乏灵异怪谈。这也许就是书里说的异世界,只是不知道爹娘还是不是从前的爹娘。
随它去吧。
我放下粥碗。“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丫鬟应了一声,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我盯着那盏还没灭的灯,想起第一次见赵书砚。
那他来我家找我爹请教课业。我在屏风后面偷看,他穿一件旧月白衫子,说话不卑不亢。走的时候朝我这边颔了颔首,像是知道屏风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