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3 收集原料50g，研磨2h，过筛3次。
9.14 购买胶囊壳3盒，茶粉2包。
9.15 装填胶囊25颗，每颗约0.3g。”
实验记录。她管这个叫实验记录。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预计9.17投放。观察周期7-30天。记录症状。”
我把抽屉关上，坐回自己的床上。
二十多颗。上一世她做了十颗，放了三颗在我的茶里。这一世她做了二十五颗。她打算放多少？五颗？十颗？还是全部？
最下面那行小字让我从头凉到脚——“预计9.17投放。观察周期7-30天。记录症状。”
投放。观察周期。记录症状。她把我当成了一个实验动物。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观察对象”。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观察周期——7到30天。她知道潜伏期最长可以有30天。她打算看着我一天一天地发病，一天一天地恶化，一天一天地走向死亡。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写进她的论文里。
我想起上一世，我发病的那些子。她每天都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我以为她是关心我。她是在观察我。每一次我抽搐，她都在旁边看着。每一次我呕吐，她都在旁边看着。每一次我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她都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笔，心里记着数。
“第三天，出现恐水症状。”
“第五天，出现吞咽困难。”
“第七天，体重下降5kg。”
“第十天，出现攻击性行为。”
她在等我死。
七
周欣开始搓珍珠了。
那天晚上我故意很晚才回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发霉又像腐烂的味道。我知道那是什么——胶囊壳泡软以后的味道。
周欣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好像在睡觉。但她没睡着，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不对。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洗手池的边上，有一小片水渍，还有几颗没来得及收走的、半成品的“珍珠”。黑色的，圆圆的，表面不太光滑，有几颗上面还有细细的裂缝。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拧开水龙头，把那几颗冲走了。
回到床上，我躺下来，闭着眼睛。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我知道。她一定在想着明天。明天她要去买茶，把那些“珍珠”放进去，然后递给我。她会笑着说“晚晚，请你喝茶”。她会看着我把吸管进去，看着我喝下第一口，看着我咽下去。她会在心里倒数。十、九、八、七——等我倒下。
“宋晚。”她突然开口了。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喝茶。”
“为什么突然请我喝茶？”
她沉默了几秒钟。“因为……你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想让你开心一下。”
我的心情不太好。她说得对。我这几天确实不太说话，不太笑，不太跟人交流。但这不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在等。等她把那杯茶端给我。
“好。”我说，“谢谢你。”
“不客气。”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以为她成功了。
八
周欣去了茶店。我远远地跟着。
她买了两杯珍珠茶，然后走进商场的厕所。我等在外面，假装在等人。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拎着那两杯茶，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