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刚落进耳朵。
风裹着腥气撞过来。
几只水诡扒开舱道缝隙的腐木，爪子上滴着黑绿色的粘液，直扑苏辰面门。
赵凯动得比枪响还快。
他半步跨到苏辰身前，右手抬枪，准星死死锁在最前面那只水诡的额头。
轰出去的瞬间，他左肩已经下意识往侧面偏了半寸。
弹头钻进水诡额头的腐肉里，炸开一团黑血。那东西嗷的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更多的水诡顺着缝隙往舱里挤，指甲刮在舱壁的木板上，刺得人牙酸。
赵凯咬着牙扣扳机。
弹匣里的一颗接一颗往外蹦。
水诡的动作快得离谱，有两只绕到侧面，爪子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带起一道血痕。他没躲，左脚钉在地上，肩膀顶着后坐力，枪口始终对着缝隙的方向。
血腥味混着江水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方晓晴两步跨到苏辰身边，伸手扶住他晃荡的胳膊。她另一只手攥着古籍残页，页角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指甲盖泛白。
苏辰手里的诡眼铜镜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滴在镜面上，顺着那些旧裂纹往下流，新的裂纹在镜光里慢慢往外爬，像细密的蛛网。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镜背的铜锈上，泛出淡金色的光。
他想动。
想往前站。
赵凯的后背刚好挡在他视线前面，军装的后肩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别他妈乱动。”赵凯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又一只水诡扑上来。
赵凯抬左臂去挡。
爪子直接扎进他肩膀的肉里，往下一撕，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白肉，血瞬间涌出来，把军装的肩章浸得透湿。他闷哼了一声，右手反手抽出后腰的军刺，往前一送，直接捅进那只水诡的眼窝。
黑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抬脚踹在水诡的口，把那东西踹回缝隙里，后背依旧纹丝不动，牢牢挡在苏辰身前半步都没退。
舱壁上的白色门形刻痕突然开始渗血。
血是黑的，顺着刻痕的纹路往下流，滴在舱底的积水里，晕开一圈圈的涟漪。
水诡的攻势瞬间猛了一倍。
缝隙里挤进来的水诡越来越多，有的爬在舱顶，有的顺着舱壁往下滑，爪子上的粘液滴在地上，滋滋的冒着烟。赵凯的弹匣早就空了，他把枪往腰后一别，双手攥着军刺，左一下右一下的劈砍，每一下都准得离谱，专挑水诡的眼睛和喉咙扎。
他肩膀的血一直在流。
顺着胳膊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方晓晴扶着苏辰，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应急止血粉，想往前递。赵凯头也没回，吼了一声。
“别过来。”
他躲开一只水诡的爪子，军刺斜着划开那东西的喉咙，黑血喷在他脸上，他抹都没抹，另一只手往后伸，精准的接住方晓晴扔过来的止血粉，直接往肩膀的伤口上一倒。
粉末遇血瞬间凝固。
他咬着牙把伤口的衣服撕下来，随便缠了两圈，军刺往前面一劈，又退两只扑上来的水诡。
船主鬼影站在舱道的尽头。
他颈间的苏家铜铃刚才还在晃，现在突然停了。
铜铃表面的铜锈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身上的凶戾气息像涨的江水一样往上翻，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舱底的积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苏辰咬着牙，想把铜镜举得更高一点。
他的手一直在抖，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方晓晴的手背上。方晓晴扶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把古籍残页递到他眼前，声音压得很低。
“规则文字我都记下来了，你别急。”
苏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寿元在顺着铜镜的裂纹往外流，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发晕，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发虚。他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勉强把精神集中起来。
赵凯那边的防线已经快顶不住了。
水诡越来越多，军刺捅进去的阻力越来越大，有两只水诡同时扑上来，他左右开弓捅瞎了一只，另一只的爪子直接拍在他口。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到苏辰，随即又立刻站稳，脚在地上一蹬，往前又冲了半步，军刺直接扎进那只水诡的天灵盖。
他喘得像拉风箱。
肩膀的伤口又崩开了，血往外涌，把刚缠上的布条浸得通红。
他回头看了苏辰一眼。
就一眼。
苏辰刚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赵凯的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沾了血的白牙，大喊了一声。
“我扛着，你专心找路。”
声音炸在舱底，盖过了水诡的嘶吼和木板的吱呀声。
苏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攥着铜镜的手又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知道赵凯扛不了多久，那些水诡的数量还在往上涨，舱道的缝隙已经被挤得变了形，腐木渣子哗哗的往下掉。
方晓晴扶着他，从包里摸出一支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他的胳膊。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里，苏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的晕眩感稍微退了一点。他把铜镜抬到眼前，镜光对准舱壁上的隐藏规则文字，那些暗褐色的字在镜光里慢慢变亮，白夜的白色门形刻痕在光里滋滋的冒着烟。
船主鬼影动了。
他往前飘了一步，颈间的苏家铜铃晃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死死盯着苏辰手里的铜镜，身上的凶戾气息已经浓得像实质，周围的空气都冷得刺骨，舱底的冰面已经结了半厘米厚。
水诡的攻势更猛了。
有三只水诡同时扑向赵凯，他左挡右闪，军刺捅穿了一只的喉咙，另一只的爪子划在他的腰上，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闷哼了一声，抬脚踹在第三只的口，把那东西踹得飞出去，撞在舱壁上，把木板都撞裂了。
他的腿已经开始打晃。
血从腰上的伤口往下流，顺着裤腿滴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他依旧挡在苏辰前面。
半步都没退。
苏辰盯着铜镜里的文字，脑子里飞速的转。他已经把三行隐藏规则都记熟了，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把所有的逻辑串起来。他能感觉到铜镜的温度越来越高，裂纹爬得越来越快，寿元的流逝速度也在加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的往外抽。
方晓晴在他身边快速的念着古籍残页上的内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明代水葬规制，官船沉江，血棺为引，归葬则安。”
“苏家祖训里提过，铜铃认主，诡物不侵。”
“白夜的刻痕是后加的，应该是改了规则的触发条件。”
苏辰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扫过船主鬼影颈间的苏家铜铃，又扫过不远处的血棺。血棺的拍击声已经停了，棺身一直在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和铜镜的震颤频率刚好对上。
赵凯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
又一只水诡扑上来，他抬胳膊去挡，爪子直接扎进他已经受伤的左肩，他咬着牙没出声，右手的军刺往上一挑，直接划开那只水诡的肚子，黑绿色的内脏流了一地。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苏辰的肩膀上。
苏辰伸手扶了他一把，触手全是湿黏的血。赵凯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血，想说什么，又有两只水诡扑上来，他立刻转回身，军刺往前一送，捅进其中一只的眼窝。
另一只水诡的爪子直接拍在他的口。
赵凯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前的军装已经被抓烂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白肉，血往外涌。
他撑着军刺，半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面的水诡，没有要退的意思。
舱壁上的白夜刻痕已经渗了满地的黑血。
水诡的数量还在增加，舱道的缝隙已经被挤破了，大段大段的腐木往下掉，后面的水诡源源不断的往舱里涌，密密麻麻的挤了半个舱室。
赵凯的防线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的腿一直在抖，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倒下去。军刺的刀刃已经卷了边，上面全是黑绿色的血，他握刀的手也在抖，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苏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把铜镜往怀里一收，刚想开口，就看见赵凯被一只扑上来的水诡撞得踉跄着往后退，肩膀撞到血棺的棺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
血棺的棺盖猛地掀开半寸。
里面露出一角明黄色的官服，绣着金线的云纹，在昏暗的舱底闪了一下。
苏辰的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一只水诡猛地扑上来，爪子直接撕烂了赵凯肩膀上的肩章，半块布料飘落在地上，被黑血浸透。后面的水诡跟着往前涌，舱道的防线轰的一下，裂开了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