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别重逢
李长生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望着窗外静谧的院落，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
自打卸下一身帝尊重担，归隐于此，他才真切体会到，想要寻得一份真正的清闲，竟是这般不容易。整琐事缠身，难得有片刻安生，刚得空歇息没多久，耳畔便传来了一阵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是小翠。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桌案上的计时玉盘，指针稳稳停在下午六点整，心中顿时泛起几分诧异。细细一算，距离上一波人离开，不过才过去一个小时。这异界的修真者，难道都这般内卷吗？明明早已过了寻常问诊的时辰，怎得还有人找上门来，还有没有半分天理可言！
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李长生起身打开房门，入目却见小翠双手空空，身上并未携带平里拿来的诊金或是珍稀药材，他眉头微蹙，满头问号都写在了脸上。
“没有钱，你来这里做什么？”李长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在他这里，向来是诊金到位才出手治病，从无例外。
小翠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微微闪躲，躬身恭敬回道：“回祖师爷的话，并非是弟子前来叨扰，而是门外有一位女修，并未携带任何诊金，特意前来求您，免费为她的儿子医治顽疾。”
李长生闻言，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兴致，随即又被几分愠怒取代，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哦？倒是不知是何方人士，竟敢如此狂妄，跑到我这里来撒野。让她立刻滚蛋，区区凡俗之辈，也敢妄想让本帝免费出手治病，简直痴心妄想！”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抬手便要合上房门，半点情面都不愿留。
“祖师爷，她说……她叫顾千雪。”
小翠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李长生耳边轰然炸开。
下一秒，李长生猛地止住关门的动作，力道之大，险些震碎门框，随即飞快地将房门重新敞开，原本冷冽的神情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急切。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快速整理着身上的衣袍，将褶皱之处一一抚平，生怕有半分不妥，紧接着便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外小跑而去。途中，他甚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镜，对着镜面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眉眼、五官，指尖轻柔地梳理着乌黑的发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将散落的发丝尽数捋顺，把头上的发髻重新束紧，勒得工整服帖，又特意取出一方绣着暗纹的白色头巾，仔细将发髻装饰好，力求自己的模样看起来俊朗得体，没有半分瑕疵。
一旁的小翠，连同附近路过的几名侍女，看到李长生这般反常的举动，一个个皆是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与错愕。她们跟随祖师爷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仪容，这般小心翼翼、反复打理的模样，与平里淡漠疏离、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判若两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李长生整理妥当，快步走到庭院外，远远便望见一道略显佝偻的背影，那身影单薄又苍老，全然没有了记忆中的风华绝代。他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深吸一口气，李长生迅速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淡，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轻声开口，唤出了那个刻在心底无数年的名字：“小雪？你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呼唤，那道佝偻的背影缓缓转过身。
顾千雪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依旧肤色洁白、发丝乌黑亮泽、五官精致端正的李长生，岁月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让她倾心不已的长生哥。
一瞬间，顾千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传来阵阵细密的痛楚，眼眶瞬间泛红。她佝偻着身子，对着李长生缓缓躬身行礼，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沧桑：“老身见过长生哥。”
李长生抬眸望去，心口骤然一紧，如遭重击。
眼前的顾千雪，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明眸皓齿、风华无限的女子。她双鬓早已惨白如雪，大半头发都变成了枯白之色，发丝枯毛躁，毫无光泽；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苦楚；双眼耷拉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完全睁开，眉尖染上了白霜，还有几缕长长的眉毛垂落下来，尽显苍老疲惫。
不过短短岁月，她竟已苍老至此。
李长生强压下心底的翻涌，连忙上前，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与温柔：“千雪，快随我进内室说话，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率先转身，引着顾千雪走进了僻静的内室，随后吩咐门外的小翠等人，尽数退下，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待房门紧闭，室内只剩两人，顾千雪再次看向眼前容颜依旧的李长生，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委屈与苦楚再也压抑不住，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自觉地簌簌掉落。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又凄凉，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尽的辛酸：“长生哥，我们……好久不见了。自从没有你在身边护着我，我过得实在是太惨了，受尽了旁人的欺辱与刁难。如今连我的亲生儿子，也被奸人所害，身中奇症，缠绵病榻……”
“老身如今已是一把老骨头，修为尽失，毫无本事，求告无门，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前来找你。还请长生哥看在往的情分上，出手救救我的儿子，替我们母子二人出头啊！”
话音落下，顾千雪身子微微晃动，泪水流得更凶，满脸都是绝望与哀求。
久别重逢
内室之中，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顾千雪眼底的苍凉。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佝偻着身子坐在木凳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苦涩，终于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往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当年与你分别后，我身不由己，远嫁了邻国大周国，夫君是大周将门周家的嫡子，婚后便生下了儿子，取名周显达。”
“周家世代镇守边关，是大周赫赫有名的将门世家，显达自幼习武，性子刚正，成年后便子承父业，亲手执掌了周家军，驻守北地，守护大周边境安宁，子虽不算安稳，倒也还算顺遂。”
说到此处，顾千雪的声音骤然哽咽，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可就在前些子，大周女帝高岚，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执意要与北辽八皇子耶律齐和亲，说什么两国联姻，便能化戈为玉帛，后逐步一统疆土。”
“荒唐的是，她为了讨好北辽，竟还要将北地五座边防要塞城池，当作嫁妆拱手送给耶律齐！那五城是大周北境的咽喉之地，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守住的门户，一旦割让，北境门户大开，大周百姓必将生灵涂炭啊！”
“显达得知此事，当场怒不可遏，他一身傲骨，满心都是家国百姓，当即率领周家军火速进驻五城，公然抗旨，坚决不肯将这五座要塞城池让给北辽分毫。他说，将士守土，寸土不让，这是他身为周家儿郎的本分！”
“可谁能想到，那女帝高岚竟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她见显达不肯听命，直接联合了北辽八皇子耶律齐，一边派出自己麾下的京畿卫戍部队，一边勾结北辽兵力，双向夹击，将忠心耿耿的周家军彻底围困！”
“十万周家军，从来都是镇守边境、抵御外敌的精锐，满心想着守护家国，万万没有料到，挥向他们的屠刀，竟来自自己效忠的朝廷，来自同族的兵马！一场埋伏，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十万周家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显达是靠着身边最忠心的亲卫拼死护佑，才出一条血路，一路颠沛流离，身负重伤，辗转逃到了这大晟境内，如今已是命悬一线，苟延残喘啊……”
话音落下，顾千雪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案上失声痛哭，苍老的身躯不住颤抖，满是绝望与悲愤。
而坐在对面的李长生，整个人僵在原地，耳畔还回荡着顾千雪的话语，脑子里却嗡嗡作响，一片混沌，耳边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炸响。
（内心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是不是活的年岁太久，耳朵先不中用了？还是这万年岁月，连我的神智都开始衰退了？顾千雪说的每一个字，我分明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拼凑在一起，我竟完全听不懂，完全无法理解！）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错愕与荒谬，握着玉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险些将杯身捏碎。
（内心怒意渐起，满是不可置信：那个叫高岚的大周女帝，她到底在做什么？周显达率守军抵御外敌，死守国土，是不折不扣的忠臣良将，她身为一国之君，不嘉奖护佑也就罢了，竟为了一场和亲、为了所谓的两国一统，亲手割让国土，甚至联合外敌，屠戮自己的国门守军？）
（内心满是荒谬与愤然：这是一个正常的君主能做出来的事？这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心思？守土之军，保国之将，竟被自己的君主联手敌寇赶尽绝，这等倒行逆施、荒唐至极的行径，简直闻所未闻！我李长生活了万载，见过权谋争斗，见过乱世伐，却从未见过如此昏聩、如此不辨是非、如此自毁长城的帝王！）
李长生脸色沉得可怕，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帝威，连屋内的烛火都骤然跳动了几下，他看着痛哭不止的顾千雪，心底的震惊渐渐化作滔天的怒意与心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多年，顾千雪竟遭遇了这般灭顶之灾，更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昏庸无道、离谱至极的帝王。。
李长生打断顾千雪的话，立刻在虚空中构建一道光幕。这次他要用最强的天机术测算并且要实实在在看这件事情来龙去脉。
过了许久。李长生尴尬地把光幕关闭。最后在周围立刻打出一个空间隧道，
法力朝里面一抓。
周显达的身体，还有他身下的床都从隧道中拉了出来。
仔细用神识探查，感觉比那个王腾还要糟糕。
周显达中箭太多了，还多处被钝器伤害。
李长生一模额头，感觉头大。
这得赔出去多少法力和法宝灵药。这个人情单子接多了搞不好真的会破产。
还是赶紧治疗。
把关键几个要命的创伤修复好。
李长生立马瞬移到大晟皇宫。
误会丛生
李长生安顿好顾千雪，一刻也不曾耽搁，径直赶往皇宫求见李文睿。他步履匆匆，满心都是方才得知的惊天消息，脸上难掩亢奋之色，刚见到御书房内端坐的李文睿，便迫不及待地跨步上前，压低声音又难掩激动地大喊：“大喜呀陛下！天大的喜事！您一统东大陆的宏图伟业，终于有希望了！”
李文睿正伏案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眸，眼中满是疑惑不解。见李长生神色急切、语气亢奋，他连忙放下手中朱笔，抬手示意身旁内侍退下，主动将李长生召至御座旁，语气带着几分探寻：“老祖何事如此激动？慢慢说来。”
李长生丝毫不见拖沓，身子微微前倾，当即语速极快地将大周女帝高岚自毁长城、联合北辽屠戮周家军、割让北地五城的荒唐行径，一五一十地悉数说给李文睿听。他越说越起劲，句句都在点明大周如今内乱自耗、国力骤损，正是大晟出兵一统东大陆的绝佳时机。
可待他话音落下，李文睿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缓缓放下手，眼底涌上浓浓的同情，目光沉沉地看着李长生，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轻叹一声，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李长生的手背，语气温和又带着自责：“老祖，朕知道，您前不久为了守护大陆，与上界仙人拼死大战，身受重伤，一直未曾彻底痊愈。朕挂念，却不曾想，您的伤势竟严重到了这般地步，连神智都受了影响……”
“是朕考虑不周，身为后辈，未能好好照拂您，这全是朕的过错。朕即刻传旨，让太医院院正带上最好的灵药，即刻赶往您府上悉心诊治，务必将您的伤势彻底治好！”
李长生听得一愣，当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满脸急色，连连摆手辩解：“你在胡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哪里有伤！我本就是这东大陆医术最顶尖之人，你派御医来给我治病，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一世医道名声岂不是全毁了，彻底砸了招牌！”
“我方才跟你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大周那女帝就是做了这等荒唐事，这是咱们一统东大陆的天赐良机，你怎的就不明白！”
李文睿却依旧是那副了然又心疼的模样，目光深邃地望着他，语气笃定又带着劝慰：“老祖，朕懂。医者向来不能自医，您即便医道通天，也难给自己排解伤势，这道理朕心知肚明，您不必再强撑了。”
李长生见状，顿时语塞，无奈地撇了撇嘴，满脸憋屈又无从辩驳。
他看着李文睿一脸“我全懂、全是为你好”的神情，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自己就算是说破了天，也彻底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