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水漫金山”事件，不出意外地登上了天庭《治安简报》的“事故案例”栏，标题是《论新型消防系统在非火灾极端情况下的响应机制与安全隐患》。我和孙悟空、哪吒等人被叫去各个司做了不下十次“情况说明”，红孩儿和敖丙更是被各自家长（牛魔王和东海龙王）拎回去好一顿收拾。
最终处罚结果是：酒吧停业整顿十天，全面检修；罚款三万功德（水务、安监、消防各一万）；涉事员工红孩儿、敖丙（虽非员工，但负主要责任）需参加“天庭安全生产与情绪管理”培训班，并通过考核；酒吧需在消防司指导下，重新设置消防系统参数，并加装“冲突灵力波动屏蔽装置”。
十天不能营业，罚款三万，再加上维修、重新置办被泡坏的物品（尤其是哪吒那台多灾多难的“灵音混天机”，鲁班大师表示这次要加钱），我们刚刚攒下的一点家底，又见了底。的三个月期限，像一道越来越近的绞索。
停业期间，酒吧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红孩儿和敖丙参加培训去了，其他人则默默地收拾残局，气氛沉闷。
“这样下去不行。” 这天，我看着账本上再次出现的赤字，对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说道，“常规路子太慢，且不稳定。我们需要一个能快速吸引客流、利润高、且不那么容易出事的‘爆款’。”
“爆款？” 孙悟空挠头，“俺看人间那些茶店，隔段时间就出个新品，叫什么‘芝芝莓莓’、‘多肉葡萄’，卖得贼贵，还有很多人排队。”
“茶？” 我思索着，“天庭倒是不缺鲜果灵，但模仿人间，缺乏新意。我们要做，就做天庭独一份的！”
“独一份？” 玉兔小声道，“孟婆姐姐前几天托梦给我，说她最近在研究新汤，问我们要不要……”
孟婆？新汤？我心中一动。孟婆汤本就是地府招牌，若能开发出适合酒吧的、不那么“功能性强”的饮品，或许是个好主意。
“走，去趟地府，找孟婆谈谈。” 我当即决定。
这次我没带太多人，只带了负责饮品研发的玉兔，和死皮赖脸非要跟来“考察地府商业环境”的孙悟空。
地府，奈何桥头，孟婆庄。
孟婆还是那副慈祥老的模样，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研究者的狂热。她的小店里，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小杨戬，小兔子，还有孙大圣，稀客啊。” 孟婆笑眯眯地给我们每人盛了碗“标准款”孟婆汤（我们没敢喝，放在一边），“听说你们酒吧最近挺热闹？又是射又是发大水的。”
我尴尬地笑笑：“让婆婆见笑了。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开发新饮品的事。”
“哦？有兴趣了？” 孟婆眼睛一亮，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一种梦幻的、不断变幻着浅紫、淡蓝、粉红光泽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忘情水（试验型第七十二版）”。
“忘情水？” 孙悟空凑过去闻了闻，“这玩意儿……喝了真能忘情？”
“不不不，” 孟婆摆手，“我老婆子早就想改革了。那老黄汤，喝了啥都忘，太粗暴。这‘忘情水’，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旨在‘淡化执念’，而非‘消除记忆’。喝了它，你不会忘记那个人、那件事，但与之相关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辗转反侧的念，会变得淡淡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想起时，只有些许惆怅，不再锥心刺骨。”
听起来……有点意思？这不正是很多为情所困的（和凡人）需要的吗？天庭虽然长寿，但感情纠葛一点不比凡人少，而且动辄以千年计，那执念更深。
“功效听起来很好，但……安全吗？” 我问出关键。我可不想再弄出个喝了失忆或者情绪失控的产品。
“安全！绝对安全！” 孟婆拍着脯保证，“我用了七七四十九种安神草药，配以忘川河心最平静处的水，加上月华精华调和。最关键的一味药引，是‘真诚的眼泪’。”
“眼泪？” 玉兔好奇。
“对，” 孟婆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不是普通的眼泪，必须是因真情而流，且在落下瞬间用灵力收取的‘情泪’。喜悦的泪让人振奋，悲伤的泪才能‘忘情’。我收集了不少，有被恋人背叛的仙娥的泪，有求而不得的星君的泪，甚至还有……咳咳，一些大人物的。”
我和孙悟空对视一眼，这配料听着就有点瘆人，但……莫名地觉得有噱头。
“效果持续时间是多久？有没有副作用？” 我问。
“效果因人而异，执念越深，效果越明显，大约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副作用嘛……” 孟婆想了想，“可能会有点嗜睡，或者做点光怪陆离的梦，但醒来就没事了。绝对不上瘾，不伤身！”
听起来似乎可行。如果真能做出这种“高端情感疗愈饮品”，定价可以很高，而且目标客户明确——那些有钱有闲、为情所困的。
“方式呢？” 我问。
“配方我提供，核心药引‘情泪’我负责收集和提纯。你们负责其他辅料的采购、调制、包装和销售。利润，五五开。” 孟婆伸出五手指。
五五开？有点高，但考虑到配方和核心材料的独家性，可以接受。
“但‘情泪’的供应能保证吗？这东西听起来不好收集。” 我提出疑虑。
“放心，” 孟婆得意一笑，“地府是什么地方？轮回往生之地，每天有多少痴男怨女？而且，我在天庭也有‘线人’，专门收购……啊不，是收集那些的眼泪。货源充足！”
就这样，我们和孟婆达成了初步意向。我带着一瓶“忘情水（试验型）”样品和配方（简化版，核心部分孟婆保密）回到了酒吧。
我们需要进行本地化改良和测试。孟婆的配方地府风格太重，阴气森森，需要加入一些天庭的元素，让口感和外观更易被接受。
玉兔再次担当起研发主力的角色。我们将“忘情水”改名为“释怀露”，听起来更文雅，也避免了“忘情”可能带来的负面联想（比如可能会觉得这玩意儿鼓励离婚？）。
我们调整了配方，加入了月宫桂花、瑶池莲蕊的清香来调和“情泪”可能带来的淡淡咸涩，用花果山的晨露提升清爽度，最后用一点点太上老君炼丹时的“丹霞之气”（托关系买的边角料）赋予饮品一层梦幻的流光溢彩。
口感测试了几次，终于达到平衡：入口微凉，带着淡淡的花果清香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情泪的作用），回味悠长，略有惆怅，但整体是令人放松的。
外观更是绝美：液体在杯中呈现星空般的渐变色，底部深紫，向上渐变为淡蓝、粉红，表面浮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流光，轻轻晃动，星光流转。
“太美了！” 玉兔惊叹，“这本不像是喝的，像是把一片忧伤的星空装进了杯子里。”
“有那味儿了！” 孙悟空咂咂嘴，“就是不知道效果咋样。得找个人试试。”
找谁试？这是个问题。这玩意儿功效特殊，不能随便找员工试，万一试出问题……
正发愁，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正是天蓬元帅猪八戒。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官袍皱巴巴的，手里还拎着个空酒坛。
“唉……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不负卿……” 他嘴里喃喃念叨着，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把空酒坛“咚”地放下，“老板，上酒！最烈的酒！”
我、孙悟空、玉兔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现成的、执念深重、且有一定风险承受能力（皮厚）的测试者吗？
“八戒，怎么又这副德行？” 孙悟空上前，戳了戳他。
“猴哥……你别管我……” 猪八戒抱着头，“我心里苦啊……高小姐嫌我丑，嫦娥姐姐嫌我俗，连卵二姐都跟人跑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猪……”
得，还是为情所困，而且是多角困。
“八戒，借酒浇愁愁更愁。” 我递过去一杯刚调好的“释怀露”，星空般的色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迷人，“尝尝这个，本店新品，‘释怀露’，专治各种想不开。”
猪八戒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这……这是酒吗？颜色挺花哨……”
“比酒管用。” 孙悟空怂恿，“喝了保管你舒坦。”
猪八戒将信将疑，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然后咂咂嘴：“有点甜，有点咸，有点凉……味道怪怪的……呃……”
他话没说完，突然眼神开始发直，脸上的悲伤、痛苦、自怨自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茫然。他呆呆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不再充满绝望，反而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八戒，感觉怎么样？” 孙悟空问。
猪八戒转过头，眼神恢复了点清明，但没了之前那股钻牛角尖的劲儿：“奇怪……心里那股憋得慌的劲儿，好像……好像散了不少。想起高小姐，也没那么疼了，就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起嫦娥仙子……还是觉得她好看，但好像也没那么非要不可了……” 他又摸了摸肚子，“就是有点饿。”
有效！而且看起来副作用就是饿（可能是情绪消耗？）。
“玉兔，给八戒下碗素面。” 我吩咐道，然后仔细观察猪八戒。他看起来情绪平稳，记忆清晰，只是对之前的执念看淡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猪八戒吃完面，拍了拍肚子，站起身，对我和孙悟空拱了拱手：“猴哥，杨兄弟，多谢款待。这‘释怀露’……有点意思。我心里松快多了。我得回去当值了，不然师父又该念紧箍咒了……哦，我没紧箍咒。”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成功了！” 玉兔欢呼。
“效果不错！” 孙悟空也点头。
我也松了口气。看来“释怀水”确实有效，而且可控。接下来，就是定价和宣传了。
这种高端、特效、带有“情感疗愈”属性的饮品，绝不能便宜。我们决定，一杯“释怀露”，定价九百九十九功德。取“久久释怀”之意，也彰显其珍贵。每限量供应九杯，制造稀缺性。
宣传上，我们主打“情感疗愈”、“放下执念”、“珍藏星空”的概念，文案写得极其唯美且克制，绝不提“忘情”、“失忆”等敏感词。同时，我们严格规定，每位客人每限购一杯，且购买前需由我（用第三只眼）简单评估其情绪状态，避免滥用或产生依赖。
“释怀露”正式推出的第一天，九杯在半个时辰内售罄。购买者中有为情所困的仙娥，有仕途失意的星君，甚至有一位据说暗恋西数千年未果的远古山神，喝了之后老泪纵横（但说是解脱的泪），丢下一袋功德就走了。
口碑迅速发酵。这杯能让人“暂时放下”的昂贵饮品，成了天庭那些有故事、有功德、又有烦恼的们的新宠。酒吧再次排起长队，不是为了蹦迪，而是为了那一杯“星空”。
收入剧增！一杯的利润就接近八百功德，九杯就是七千多！而且带动了其他酒水消费。的月利一万目标，似乎不再遥不可及。
然而，就在我们为“释怀露”的成功欢欣鼓舞时，地府的“线人”，黑白无常，悄悄找上门，带来了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消息。
“杨爷，孟婆让俺们捎个话。” 黑无常搓着手，脸色比平时更黑（如果可能的话），“最近‘情泪’的收购价……涨了。尤其是高品质的、新鲜的、来自特定大人物的眼泪，价格翻了不止一番。所以，下次提货的成本，要上浮……五成。”
白无常补充：“另外，阎王爷好像听说了这‘释怀露’卖得不错，对配方很感兴趣，暗示孟婆应该提高地府的分成比例……孟婆压力很大。”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材料涨价？阎王想手？
果然，这世间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涉及“眼泪”这种特殊原材料的。
我看着账本上“释怀露”带来的漂亮数字，第三只眼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释怀”的生意，恐怕也难得“释怀”啊。